36.屠杀鹿川
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座城惨遭毒手了，即便穗哲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在手握重兵的贺庆嘉手上救下百姓。
无力感在每个人心中扎根，慢慢长成一颗遮天蔽日的大树。
两天，只有两天时间，贺庆嘉的军队就已经摧毁了七座城。鹿川本就密林环绕，山河嶙峋，一共能有多少城可以让他摧毁呢？
安适的队伍还没赶到，穗哲却是再也不能等了。江湖侠客就算再多也躲不过官兵，各个城相距又格外的远，一旦将人分散就会有败阵这一个结果。
为了鹿川，他们必须做一个了解了。
从下定决心到商讨计划，众人也不过用了半个时辰。也是，又有什么可讨论的呢？他们本就没有选择，何况如今已经被贺庆嘉围困在万宁道上。
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
从晟陵城走来，这一路上实在太累太累了，没日没夜的赶路，即便休息都紧绷着神经。每个人的状态都很差，抽筋、僵直都是常有的事，好不容易快要到万宁道了，他们却只能感觉到深深的惶恐。
没有缘由，是一种从心底溢出来的，控制不住、压制不下的感觉。
这几天，穗秋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赶路期间，每个人都把内力压缩到极致用来赶路，她也想像他们那样灵活。但再怎么想要，也只能无奈的拼凑体内零碎的脉络，压榨脉络里微薄、稀疏的内力。
若不是有何莫澄时常“帮忙”，她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追赶上大家的脚步的。
等到休息时，她又一次想要避开大家的耳目，躲在某个角落安静的呆一会。
刚迈开步子，就被何莫澄拉住了。她回头去看，能看到的只有一双棕色的眼睛。
以前何莫澄的眼睛不是这样的，他的眼睛曾像乌鸟的羽毛那样黑，即便安静的站在身边也不会让人忽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双眼睛变了颜色呢？
穗秋不想回忆了，一旦清晰的记起，她沉静的心脏就会猛地钝痛一下。
“怎么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对何莫澄笑过了，从还没离开晟陵城的时候开始算，到现在已经有半个月了。
乍然一触及到她的笑，何莫澄不由得松懈了手上的力气。
“今晚，我们就要到万宁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棕色的眼瞳在阳光的反射下竟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穗秋惊讶一瞬，定睛细看时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对啊，就快到了，很快我就能见到爹爹了。”
“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决战，你想……”
“我想你活着。”
不需要任何犹豫，穗秋很清楚何莫澄想说什么，游老太太说过的话还萦绕在他们脑子里，而穗秋绝不会允许何莫澄这么做的。
“在我没允许的情况下，你决不准擅自放弃自己的性命，听到没有？”
何莫澄张张嘴，还想劝两句，就又觉得自己还真是蠢啊。
穗秋的态度已经那么坚决了，就算他再劝又有什么用呢，反正穗秋又不会答应。
再说，按照替死蛊特性，就算他想违背穗秋的指令也是做不到的。
这几天下来，他已经有好多次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不听使唤了，每到他要动手的时候就有看不见的线缠绕在他的手上，阻止他的动作。
前些天这些线的控制还没那么难挣脱，但也可能是他对自己动手的次数太多了，这些线的桎梏越来越强了。
“那你要保证一定得在我身边，只要你能答应这个条件，我就答应你不会放弃自己。”
这是他能给自己争取的最大的好处了，他不想再一次眼睁睁看着穗秋远去，更不想让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伤。
韩潇溯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像一句法咒，时时刻刻提醒他，穗秋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他的错。
如果当时他能再强一点，警惕性再高一点，穗秋就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有替死蛊在体内，穗秋能感觉到他的执着，也能感觉到他的愧疚，心底一股暖流涌过，她只觉得酸酸涩涩。
“我又不会乱跑。”
她说完，何莫澄脸上就漾开一个欣慰的笑容。
“嗯，我们乐安最乖了。”
他们走了太久，已经很久没遇到过城镇，自然也不知道鹿川又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保持着曾经的认知，只要有薛繁在手里，就算安王真的要打过来，也该为了自己的体面不敢对手握薛繁的他们动手。
可他们错了，从他们走的那天开始，青阳城就已经被屠尽了。
官兵的从鹿川北开始，向南不管不顾的屠杀，无论老幼妇孺，皆格杀勿论。
江湖做不到保护每一个无辜的百姓，所有平凡人为了活命执起了利器，就算希望渺茫也要拼尽全力去争一条活路。
晟陵城、正岭镇、昌镇府……各个城镇拼死顽抗，势必要争出一条生路。
像晟陵城，就连自小圆滑，手无缚鸡之力的城主肖相都拿起武器，更遑论本就对入侵者满含恨意的百姓呢。
肖婧月一开始的打算是将游老太太藏起来，毕竟这满头花白的老人实在不像是能战斗的样子。
可当城破之时，她看着从游老太太袖中钻出的各种各样的毒虫，整个人都被定格在原地。
她看着她指挥着银甲兵厮杀，看着她逐渐被毒虫吞噬的身体，再次意识到江湖不是凡人可以企及的。
游老太太死前最后一刻，是被肖婧月抱在怀中的。
薛夫人和肖城主拼着最后一口气挡在他们身前，明明那样软弱，却不肯退后分毫。
游老太太抬手附上肖婧月颤抖的脸颊，感受手下痉挛的皮肉，抬手扯下眼睛上早就被浸透的纱。
“孩子，别怕，不会很疼的。”
肖婧月想不到这时候她会说这样的话，泪痕遍布的脸上出现一刹的空白。
随后她覆上自己胸前，对游老太太挤出一个笑脸。
“是啊，不会很疼的，我不怕的。”
因为她余光里已经看到两个倒地的身影。
那是自从得知青阳城被屠戮殆尽就时刻准备着的她的爹娘，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在城破的时候毫无惧意的杀了出去。即便知道自己毫无用处，也要向那些挥舞屠刀的“兵”索命。
为了死去的亲人，也为了受难的百姓。
游老太太已经很久没有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