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入梦（3）
“这是……我现在的家？”叶思渺问他。
“嗯，你父母应该在家里等你了。”他说，“当成一次美好的奇遇去吧，不要想太多。”
叶思渺觉得自己不会太沉浸在这里面。
她平静地走回家，电梯打开的瞬间，才意识到，那个人没有跟上来。
她冲到电梯旁的窗户，透过玻璃向下面看去。
他依然坐在长椅上，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来与她视线相撞。
好像在说，他一直在这。
这么久以来，为什么叶思渺从未注意到他的存在？
叶思渺放下心来，找到自己家的门，输入密码走了进去。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厨房里飘出熟悉的饭香。
“回来了？上班辛苦了，坐着吧。”叶思渺母亲看了她一眼，确认是自家女儿后，又回去炒菜了。
他们好像不用再四处奔波打工了，有了稳定的工作，尽管工资不高，但也可以留在这里陪叶思渺。
也不用上班上到很晚了，甚至能比叶思渺早到家。
叶思渺换鞋进去，看见她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老叶你给我过来！你先把电视看了又不等我！”
“哦哦哦——”他回应得很大声，但是并没有动作。
叶思渺笑着看他们，快步走进书房，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好幸福的感觉……
为什么这不能是现实？
叶思渺似乎理解了为什么他一直不让她找到，因为在知道了他的存在后，叶思渺再也没办法什么也不知道地把这里当成真实。
这是梦啊。叶思渺想，等她醒来还要面对一地鸡毛的现实。
她收拾了一下情绪，笑着推开门。
“别忙了，我来吧。”
她走过去接过碗和盘子，第一次以这样的心情去触碰锅碗瓢盆，接近柴木油盐。
“你都上了一天班了，还操什么心啊。去去去。”叶思渺父亲说，在叶思渺打完饭端完菜后，把本来还想进厨房的叶思渺赶了出去。
叶思渺无奈地靠在厨房门框上：“你们不也上了一天班吗？”
“那和你哪能一样啊，你那工作多费脑子多累啊。”
是啊，在他们还没离开的时候，他们的工作还是体力活呢。
叶思渺没忍住脱口而出：“我那破公司，一点前途都没有，也能算累吗？”
她看到她母亲顿住了动作，抬头看着她。
嗯，果然会失望吗。
叶思渺索性继续说：“而且是我自己选的，一事无成。”
“怎么这么说话呢？什么叫一事无成？”母亲打断她的话，“你高中成绩那么好我就不说了，能找到工作也很强啊，而且你根本就没努力就进到现在的公司了。”
“那不就是因为这里太废物才能进来吗。”叶思渺自嘲地笑笑。
“首先，你做的每个选择我们都支持。”父亲在旁边接话，“然后，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优秀还是平凡，我们都不会在意。只要你还是你，这就够了。”
叶思渺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她恶劣地表达了自己的缺陷，想让他们指责自己的不上进，却发现他们完全接纳自己的所有。
她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再一声不吭地进房间，打开电脑。
很神奇，尽管是在梦里，她也可以看到自己电脑上的所有数据。
只是不能修改。
可能是无法同步吧，不然叶思渺真的有点在梦里办公的冲动了。
看到电脑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档，叶思渺刚起的热情被浇灭了。
还不如这样得过且过。
她关上电脑，推开窗户，看见小区中心的喷泉如银花盛开，汩汩流出。
叶思渺给正在客厅里玩手机的父母说了声，下楼回到了长椅那里。
“怎么回来了？”他问。
叶思渺坐在他身边：“你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他摇摇头。
好吧，那可能觉得她会很高兴，叶思渺这么想。
“感觉不如待在你身边有意思。”
他诧异地转过头来：“为什么？”
叶思渺忽略了这个问题：“我可以每晚来找你吗？”
“可以啊，但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想和你父母一起吗？”
“可我知道这是梦啊，我每次看到他们都会让我想起，要不是因为我，他们现在真的可以过这样的日子。”叶思渺仰着头，“不是因为我，他们不会出去打工，不是因为我，他们不需要在那晚着急赶着回来。”
他没有说话，叶思渺感觉他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叶思渺也不指望他能说什么，毕竟她这么多年都没有解开的心结，又怎么会有别人来替她解决呢？
“那就来吧，我会一直在这。”
“能让我在这里多待会吗？还不影响现实的那种。”
他思考了一下：“加快梦里时间流速吗？可以。”
叶思渺笑了起来：“那我们就可以在这里做更多的事情了。”
她给父母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请了假，要出去和朋友玩一段时间，暂时不回来了。
他们没有什么意见，就如他们自己说的，叶思渺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
于是叶思渺简单地背上了包，在这个不需要休息的世界里，尽情而又恣意地玩着。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在夜市上品尝自己不曾尝过的美食，在海边看到第一场日出。
在街头漫步，在无人之时尽兴到天明。
在灯火阑珊处，叶思渺靠在他肩头，轻轻地问：“是不是快要结束了。”
“嗯，这场梦快要结束了。”
叶思渺晃着手里没喝完的饮料：“还是梦啊，终究是要醒的。”
“你……”
叶思渺在他开口的时候就坐了起来，竖起食指挡在他唇边：“嘘，不要说了。”
有些话说出口，就破坏了这瑰丽的梦境。
“好。”他从善如流地住了口。
午夜的钟声敲响，街头回荡着那空灵的声音。
“你该走了。”他说。
那声音越来越快，最终汇聚成了叶思渺熟悉的闹铃。
她关掉手机闹钟。
明明是那样长的一次旅行，到头来，也不过一夜光景。
总归是大梦一场。
叶思渺又回到了既定的轨道，按部就班地浪费了一天的人生。梦幻般的过去没能给她带来实质性的变化，却也真的在她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