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夏日的雨总是随心所欲,说来就来。
明明头顶是大太阳,豆大的雨滴却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躺在树荫下看羊的小棠棠猛地睁开了眼睛,一个轱辘爬起来,细胳膊细腿的小囡囡一时着急,被拴羊的绳子绊了个跟头。
好想哭哦,可是妈妈不在跟前,哭了也没有人哄哎。
算了,不哭了。
小棠棠揉了揉鼻子,把眼眶里的泪水逼退,吐掉不小心啃进嘴里的草叶子,扶着树干站起来,扑到两只羊羔面前摸了摸肚子。
可恶,羊羔宝宝还没有吃饱,等会回去表哥肯定要耍赖不给她糖糖。
再挨一会儿好了。
哎,不行,妈妈说了,下雨天躲在树底下很危险,会被雷劈的。
不过姥姥也说了,只有缺德鬼才会被雷劈。
她只是个三岁半的宝宝,没做过什么缺德的事,应该不会被雷劈吧?
唔……不对,她偷过姥姥刚熬好的猪油渣给妈妈吃,算不算缺德呢?
正纠结呢,一道闪电落在远处的河面上,吓得小棠棠连滚带爬地解开了拴羊羔的绳子,一左一右地牵着两只羊羔往回跑。
跑到半路,雨小了,她又踌躇起来。
医生说妈妈刚刚失去了一个宝宝,需要好好补身子,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没有什么油水,她能为妈妈争取的,也就是一点水果糖,或者偷点猪油渣。
猪油渣一个月才熬个一两回,很难搞,水果糖就不一样了,只要帮姥爷放羊就能换一颗。
但前提是,必须把两只羊羔宝宝都喂饱。
现在雨小了,正好路边的大树底下有草,那就……再吃一会儿?
等雨大了再走不迟。
这么想着,小棠棠赶紧把两只羊拴在了银杏树下。
两只羊羔看到郁郁葱葱的青草,立马敞开了肚皮,嚼嚼嚼,嚼嚼嚼。
好可爱呢,嘴巴一抿一抿的。
小棠棠就这么蹲在羊羔宝宝面前,双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好像羊羔宝宝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糖糖。
可是欣赏了一会儿,雨点子又变大了,好烦哦。
再吃一分钟好了。
快吃。
小棠棠开始默默地倒计时,59,58,57……
倒数到33的时候,头顶炸裂一道闪电,雪亮雪亮的,吓得小棠棠手脚并用地解开了绳索,牵着两只羊羔狂奔回姥姥家。
刚到家门口,雨停了,气得小棠棠破口大骂:“贼老天,你抽风啦!”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回来,正在堂屋分糖的两个男孩子全都被吓了一跳,立马把手别到身后,一个个的,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可是小棠棠的眼睛是雪亮的,她好气哦,不忿道:“好哇,每次都是这样,我不在家你们就偷偷吃糖,我的呢?”
“这是你家吗?”表哥黎茂今年六周岁半了,是在场的孩子里最胖的,仗着长辈和他爸妈最疼他,很是不把其他兄弟姐妹放在眼里,他扬起双下巴的大饼脸,挑衅道,“这是我家,我愿意给谁就给谁,你算老几?”
小棠棠不服气得很,反驳道:“胡说,这是姥姥姥爷家,也是大姨舅舅和我妈妈的家,也是我们的家,谁说是你一个人的家了!”
黎茂冷哼一声:“你懂什么?我妈说了,女儿都是赔钱货,大姑和你妈妈早就不算这个家里的人了。”
这是什么歪理?小棠棠气死了,转身看向院子里最大的孩子,表姐赵小云。
她是大姨的大女儿,今年九周岁,大姨还有个六周岁的儿子赵小军,这会儿他也把手别在身后,不知道藏了几颗水果糖。
每次姥爷买了糖,就属黎茂和赵小军抢得最凶。
至于表姐赵小云,以及两个舅舅家的三个女儿,全都抢不过他们。
小棠棠更可怜,每次不是在外面放羊,就是去地里送水,能捡着几个糖纸就算运气好了。
她真的不理解,每次黎茂去她家都跟她抢吃的抢喝的,凭什么她吃姥爷买的糖就不行啊?
她没糖吃没关系,可是她妈妈还病着呢,需要补身子。
她很不忿地冲过去拽住大表姐的手:“表姐,我们就这样吃哑巴亏吗?”
“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又不是男孩子。”赵小云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公平的分配模式,她知道,这都是姥爷默许的。
每次姥爷买了糖回来,就直接往黎茂手里塞。
嘴上说着给姐姐和弟弟妹妹们都分一分,实际上分不分的姥爷才不管呢。
因为姥爷知道,女孩子除了赵小云和黎菲,都没有两个男孩子岁数大,抢不过男孩子,而赵小云跟黎菲,被长辈们洗脑了这么多年,已经不知道如何争抢了。
现在小表妹这么质问她,她也只能叹气:“忍忍吧,又不是咱们自己家。”
然而小棠棠最讨厌的就是这句话,她不理解:“为什么?姥姥姥爷的家怎么就不是我们的家了?”
“我们的妈妈嫁出去了。”赵小云尝试从大人们的角度思考问题,“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不过,她的妈妈虽然也是泼出去的水,可是她的两个舅舅都上赶着巴结她妈妈呢。
好像是因为她妈妈在生产队做记分员?
总之,大人们的说法一套一套的,赵小云也弄不明白。
小棠棠更不明白了,什么是泼出去的水啊?人怎么会是水呢?
反正都是姥姥姥爷的后代,一视同仁不好吗?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总之,妈妈需要她,她要为妈妈争取到这颗糖!
她冲上去拽住了大表哥黎茂的裤兜:“我不管,姥爷亲口跟我说的,让我放羊回来找你要糖。”
黎茂烦死了,只能找别的借口:“羊羔没吃饱我怎么给你糖,你看,它们的肚子都没有鼓起来。”
小棠棠冷哼一声:“鼓起来?鼓起来就撑死了!”
黎茂的亲姐黎菲今年八周岁了,也有点受不了这样的不公待遇,忍不住帮腔道:“就是,也不知道是谁,为了骗奶奶的猪油渣,自告奋勇去喂羊,愣是撑死了两只羊。要不是为了赔偿生产队的羊,家里也不用大出血自己买两只回来喂,喂大了还得还给生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