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郑怀远怒气冲冲地走出薪火贸易公司的大门,冷风兜头一吹,心里的火气不仅没降下来,反而烧得更旺了。
“这帮王八蛋!”他站在街边,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被风一吹,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他身后那三个下属知道他这会儿心情不好,大气不敢出,谁都不敢先开口触霉头。
直到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丢,用脚恨恨一碾:“回招待所!”
三人这才赶忙应和着,跟着上了车。
一路上没人说话。
车子颠簸着穿过汴州坑洼不平的街道,郑怀远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对洪令微身份的猜测。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从小寄人篱下,没读过几天书,也没怎么出过远门,忽然之间就成了华侨后代,手里还多了一条通天的渠道,能把粮食、布匹、药品、机器一批一批地往外送……
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觉得玄乎。
关键是,她还跟另一个可疑人物有关联!
回到招待所,郑怀远让三个下属先回房间,自己进了屋,把门反锁后,才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摞材料铺在桌上。
最上面是一张名单,其中一个被红笔圈了起来。
赫然就是傅峥嵘这个名字。
他名字旁边还有一行郑怀远写的小字备注:东都人,原籍淇州,与宋婉(女,来历不详,疑似携带来源不明物资)关系密切,曾在汴州及周边县市黑市多次倒卖紧俏物资,包括新鲜肉、鸡蛋、进口奶粉等,数量较大,来源无法查证。
“这帮人的尾巴到底在哪里……”
郑怀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眶酸痛。
他来汴州查薪火贸易公司,最初的原因就跟这个名单有关系。
四个月前,中.央.监.察.委.员.会接到一条内部通报。
豫省汴州及周边地区,黑市上出现了一批来源不明、数量不小的紧俏物资。
新鲜猪肉、鸡蛋、罐装奶粉、精制白糖等,这些东西在50年的豫省乡下别说见了,听都没几个人听过。
可它们就那么凭空冒了出来,在一些小贩手里流通,最后流入黑市。
消息最初是由地方公安系统上报的,但往下查的时候,线索断了。
郑怀远无意间看到了这个消息,当时心里就觉得不对劲。
那个叫“老瘸子”的中间人死的太巧,地方公安原本靠着他,都已经摸到了上家的影子,眼看着就要接头了,人却忽然没了,过了几天,尸首在城外河沟里被发现,死状极惨,身上的物资也跟着消失了。
所以郑怀远也派了人去查。
一拨人查了一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回来写了个“线索中断,暂无法推进”的报告,被郑怀远臭骂一顿。
同时出发的另一拨人去了快两个月,送回来了傅峥嵘和宋婉这俩人的名字。
可等他们查着查着就要往深入去的时候,他们也出事了。
其中一个人忽然收到老母亲病重的消息,然后就在返程路上出了车祸,而另两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高坠,现在还躺在医院没醒,另一个则是在火车站遇到了有人抢劫,冲上去帮忙的时候被误伤,牺牲了。
收到消息的时候,郑怀远气得差点没把办公室给砸了。
一个人出事还可以说是意外,一堆人一个接一个地出事,没一个能查到底的,那这绝对不是意外,而是故意杀人!
这背后要说没敌对势力从中作梗,他郑怀远就把自己脑袋拧下来给人踢!
可这事儿又不能张扬,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郑怀远决定亲自查。
结果这么一查,又查出来了个神奇人物,就是之前跟那个傅峥嵘关系尚且亲近的一个年轻女人,姓洪,华侨后代,手里握着通天的渠道,给汴州几大工厂供物资不说,还给燕京输送粮食,动静大得上面都在过问。
这太巧了。
他们这边正在查一批来路不明的物资,那边就冒出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华侨后代”,手里也有来路不明的物资。
郑怀远当时就跟上司通了气。
普通人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可他们能不知道?
如果这个女人和傅峥嵘是一条线上的,那就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了。
那很有可能是敌对势力渗透啊!
所以郑怀远今天才会直接找上门去。
因为这个女人比傅、宋两个人更难办。
她拿出的一切似乎都是真的,上头还站出来给她撑腰。
不好动她,郑怀远就想打草惊蛇。
想着,他飞快写了一份报告。
“经实地核查,薪火贸易公司账目、合同、银行流水、国际电报等材料表面齐全,未发现明显伪造痕迹,但该公司成立时间短,经营活动范围广,资金来源单一且数额巨大,其实际控制人洪令微身份背景存在重大疑点,经与相关人员谈话,洪令微始终回避关键问题,拒绝提供真实供货渠道和人脉关系,对“洪先生”身份不予说明……”
写到这儿,他顿了顿,思考了一下。
“……另据此前掌握线索,汴州及周边地区黑市曾出现来源不明之大量紧俏物资,我委先后派出三拨人员调查,均遭遇异常阻力,线索中断,涉事人员傅峥嵘、宋婉,与洪令微同为汴州人,且活动时间和活动范围存在重合,鉴于洪令微以‘海外华侨后代’身份出现,并迅速获得地方及燕京方面高度信任,掌握大量物资调配权限,其与傅峥嵘、宋婉之间是否存在关联,亟待查清。”
“宋婉此人,物资来源无法查证,疑似具备某种特殊渠道,查其出身,父母早亡,从小寄养于汴州亲戚家,此前并无任何异常,但忽然开始大量持有精制白糖、罐装奶粉、干肉等物,数量及品质均非其时其地可能获得,形迹相当可疑。”
“查其社会关系,与傅峥嵘关系密切,二人常结伴出入黑市,对外自称表兄妹。另:傅峥嵘曾在数月前与洪令微过从甚密,后忽然疏远,原因不明,疑为做戏。”
写到这里,郑怀远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定定看着手中这份未完结的报告。
傅峥嵘和洪令微过从甚密。
后来忽然疏远。
洪令微。
傅峥嵘。
宋婉。
这三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冒出来,让他浑身发冷。
这三个人,是不是原本就是一伙的?
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分开了,各自带着各自的渠道,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明的那个,用“华侨后代”的身份作掩护,堂而皇之地把物资输送给国家,换取信任和资源,暗的那个,利用黑市悄悄变现,赚取暴利,两条线同时运作,互相掩护。
这般作为,背后定然有更大的图谋。
如果不是周远山横插一脚,他今天或许能从洪令微嘴里撬出点什么来。
可周远山来了……
周远山一来,他就查不下去了。
想到这,郑怀远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综上,我认为,汴州方面尚有重大事项未如实上报,建议再次对上峰发出提醒,并对洪令微及其名下贸易公司进行深入调查,对其与傅峥嵘、宋婉之关系进行并案审查。”
“若查实其与敌对势力存在联系,应即采取必要措施,控制相关人员,切断其物资渠道,防止国家财产和机密遭受更大损失。”
落款,郑怀远。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往桌上一搁,靠着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太多的事,他实在想不明白。
但他心里清楚,这份报告发出去以后,会掀起什么风浪。
…
与此同时。
老张的办公室里。
老张、老孙、陈明康、周远山和洪令微都在。
陈明康被叫过来之前还在忙,饭都没顾得上吃,一路骑着自行车杀来的:“出什么事儿了?这么着急把我们喊过来……”
“几位都先坐吧。”洪令微把门关严实,窗户也掩上,转头看了周远山一眼,“周组长,您先说,还是我先说?”
“我先说吧。”
周远山坐下来,把今天晚上郑怀远来公司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重点落在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上。
等他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老张若有所思:“中.央.监.察.委.员.会的特派员跑到汴州来之前,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到这边?他这是把我们也都给防着了?”
“很显然,这是暗访。”老孙笑了笑。
周远山则是看着洪令微:“小洪同志,你现在可以说了吗?傅峥嵘和你是什么关系?”
洪令微深吸了一口气:“周组长,各位,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听起来很离谱,但我保证,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看着几人神色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