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说开
艾利克斯到达伦敦德布劳内的公寓,自来熟地开门,洗澡,换睡衣,看电视。然后在几小时后,看到了回到公寓的,憔悴的,沉默的,心碎的,可怜的,毛茸茸的德布劳内。
他刚刚结束比赛,不久前,艾利克斯还在赛事直播上看到了他坐在替补席上的身影,没有出场,镜头不多。
安慰的话语太过苍白,艾利克斯选择给他一杯饮料。
德布劳内接过喝下,皱眉:“买醉都只能喝气泡水吗?”
“你可是运动员!”而且再喝醉可就不好了。
电视还停留在体育频道,已经开始播放下一档常规节目了。艾利克斯看着他握着杯子的手,大拇指指甲边缘坑坑洼洼,得出判断:他需要丰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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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布劳内看着眼前的人,两人坐在面对面的位置上,艾利克斯正低头握着他的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他微微一动,指甲边缘就能刮到她指尖柔软的皮肤。艾利克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隔着一张桌子,俩人的肢体动作也说不上亲密。他想问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但是又不想戳破友情的滤镜。于是只是向前俯身,更靠近对方一些,可以看清对方的睫毛。
艾利克斯在给德布劳内做美甲。
她上次给别人做美甲还是给自己的前女友,两人在书桌前坐了一下午,唧唧歪歪,互相给对方的指甲涂上颜色。最后纯色的甲面也不平整,谈不上好看,却还是保持了好几周才换掉。
哪怕经历了背叛,想起曾经甜蜜的过往,艾利克斯还是会觉得幸福。
空旷的客厅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德布劳内不希望两人之间继续沉默。
艾利克斯的手上很干净,除了那枚刺眼的戒指外没有任何装饰。
“想不到你还会做美甲,这么厉害。”
他甚至不知道艾利克斯是怎么做到在一小时内迅速拿到那些自己之前见都没见过的工具的。
“这就厉害了?我还有更厉害的。”
眼见德布劳内开口了,艾利克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接着话题往下聊。这只是区区透明色裸甲,她要给德布劳内涨涨见识!艾利克斯把他只做了一个指甲的手塞进光疗灯里,拿出手机开始找过去的照片。
她没有发社交平台的习惯,在相册里翻了半天,最后才将手机屏幕转向德布劳内。
屏幕上是延长了的指甲和五彩斑斓的颜色,甲面上还有精致的装饰,看了几组照片之后,德布劳内意识到艾利克斯真的很厉害。
然后他发出疑问:“为什么中指不做美甲?”
回答他的是库尔图瓦的叫声:“艾利克斯,我爱你——”
查岗电话来了。
艾利克斯没拿稳,把手机摔到了桌面上。
谁都没有碰手机,库尔图瓦倾情告白一分钟才消停,手机终于安静了下来,俩人相视一眼,长舒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接蒂博的电话?”
是啊,为什么?
艾利克斯意识到自己清清白白,确实什么都没干,根本没必要避嫌。
这时候门口的电子锁又传来声音,知道德布劳内公寓电子锁密码的人就那么几个,艾利克斯心想不会吧,捞起手机就想跑,德布劳内伸手拉住了她。
“我们私下见面也没什么,没必要躲开吧。”
“……是啊。”
“凯文——艾利克斯你也在啊。”
来人是埃登·阿扎尔,德布劳内的俱乐部兼国家队队友。
他和自己前段时间刚刚结婚的爱人娜塔莎一起来看失意的队友,希望能安慰一下他。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娜塔莎坐在了德布劳内刚刚的位置上,艾利克斯准备给她做一套美甲,十个手指都有的那种。
艾利克斯和库尔图瓦也去参加了阿扎尔的婚礼,她和娜塔莎之前就接触过,两位女士吐槽着英国的天气和伙食,倒是其乐融融。
阿扎尔转了一圈:“蒂博呢?”
“在马德里。”
“他让我来看看凯文,我还以为他也在呢。”
“……他马上来。”
艾利克斯拨通了视频通话。
娜塔莎看看艾利克斯,又看看德布劳内,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接通电话的库尔图瓦大肆表白了一番,哪怕是私底下的场合也让艾利克斯觉得腻歪。他最后才顺便关心了自己的好友,艾利克斯觉得,最需要被关心的德布劳内作为房间里唯一的单身人士更可怜了。
告别了阿扎尔一家,库尔图瓦的电话也挂断了,艾利克斯准备留宿。之前和库尔图瓦留在德布劳内不来梅公寓里的生活用品都被好好带到了伦敦,次卧依旧是属于她和库尔图瓦的。
公寓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和蒂博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和你相比那是相当不错,艾利克斯都怀疑自己进入了‘所有人事业上升而德布劳内保持不变’的世界线。
客厅里又安静了几秒,德布劳内眉头微微皱着,神情说不上是难过还是烦躁,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自己想了很久的问题,只不过主语换了:“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我们是伴侣,是舍友,是邻居。你喜欢哪个回答?”
“我们也是邻居。”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德布劳内说的是什么。
去年夏天,艾利克斯和库尔图瓦在老家各自有了一个新住处,德布劳内也在林堡购入了新居。他们三个人的房子近得过分,连装修公司都是同一家,上一个圣诞节都是三家人一起过。从这个角度来说,三个人确实都是邻居。
“对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德布劳内却一点也没有因此高兴,他原本以为至少能从这个问题里得到一点不同的东西。
“你们准备结婚吗?”
“什么?”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艾利克斯吓了一跳。
“埃登结婚了。”德布劳内说,“更衣室有人猜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艾利克斯笑了,阿扎尔和他的妻子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己跟库尔图瓦的名字和他们相提并论,未免也太讽刺了。
库尔图瓦是个不错的伴侣,哪怕只是和他做炮友艾利克斯都觉得自己不亏,可是结婚听起来也太恐怖了吧,她还记得上辈子库尔图瓦在女友孕期出轨和弃养私生子的八卦新闻呢。
“是这样的,凯文。”艾利克斯斟酌着开口,“我是一个腼腆又传统的人,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和他结婚的。”
打了圈太极,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德布劳内追问:“什么是‘合适的时候’。”
“……嗯,例如……有孩子的情况下。”艾利克斯思来想去,干脆找了个最不可能发生的条件。她总不能说自己只把库尔图瓦当做炮友兼厨师,压根没打算和他结婚吧,这听起来太不负责任了。“但是,我目前还是坚定的丁克主义,所以大概永远等不到那个‘合适的时候’吧。”
“蒂博没意见?”
他有意见那就正好分手。艾利克斯根本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哎,没办法。他有意见那就说明我们确实不合适,真是太遗憾了。”
“那戒指呢?”
“周年礼物。”艾利克斯晃了晃手,“我本来想要耳饰的,他非要送戒指。”
不是订婚戒指。
这个结论莫名其妙地让德布劳内的心情好了些,他突然间觉得那枚刚才还格外刺眼的戒指顺眼了一点。
德布劳内低头看了会儿自己刚刚做好的指甲,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吧。”
“这么快?”
“不然呢?”
“……”德布劳内没说话。
艾利克斯等了一会儿:“你明天休息吗?带我出去逛逛,吃完午饭我再走。”
丰荣计划相当完美:今天负责陪伴失意球员,明天再带出去晒晒太阳、吃顿好吃的,差不多也该恢复了吧。
至于多待几天——艾利克斯觉得自己医术没那么高明,主要是不来梅之后,有些事情到底还是变得不太一样了,艾利克斯觉得别扭,她得避免再次犯错。
“后天再走不行吗?”
这次艾利克斯终于多看了他一眼。
德布劳内还是窝在沙发深处,金色的碎发倔强地翘着,整个人陷在阴影里,看着格外可怜:“你不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所以我明天才走,够陪你大半天了。”
“我今天整场比赛都没出场。”
德布劳内说这话时神色很淡,但话语里的委屈根本藏不住。
艾利克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失笑道:“你在撒娇啊,凯文?”
“没有。”
“你绝对有。”
“我没有。”德布劳内耳尖微红,把头扭开,“我只是问你能不能后天走。”
“这不就是撒娇?”
德布劳内索性不理她了。
艾利克斯却笑起来:“行吧。”
德布劳内重新抬起头,他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点。
艾利克斯开始收拾桌面上零碎的美甲工具,德布劳内很自然地过去,帮她把瓶瓶罐罐归拢进收纳盒。安静的客厅里只有物品碰撞的轻响,过了一会儿,德布劳内又冷不丁地开口:
“你回马德里以后,蒂博会问吗?”
“问什么?”
“这两天的事。”
“当然会。”
“你会告诉他你住在我这里?”
艾利克斯奇怪地看他一眼:“他知道啊。”
刚才视频里库尔图瓦甚至还看见她穿着睡衣坐在这里。
德布劳内安静了一会儿:“……那不来梅呢?”
艾利克斯手上的动作停住,德布劳内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清亮,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蒂博不知道吧。”他轻声说。
“他知道我出轨了,”艾利克斯把工具盒扣上,“但他不知道是你。”
“你以后也不会告诉他?”
“那当然了,”艾利克斯瞪了他一眼,“难不成你还想让我昭告天下?凯文,你清醒一点,你们两个还要在同一间更衣室里相处呢。”
德布劳内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我没这么说。”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德布劳内没有回答,他其实也说不清楚。他只是突然想到,艾利克斯明天——现在变成后天——就会回马德里,回到她和库尔图瓦共同生活的地方。
然后呢?
他和艾利克斯之间是不是又要退回那种客气的朋友距离,像那次事情之后一样。见面的时候只是朋友,会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仿佛那件事只是一个意外。
艾利克斯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却渐渐理解成了完全不同的意思。
对方刚才还在问她和蒂博会不会结婚,现在又问库尔图瓦知不知道出轨的事情,再加上今天库尔图瓦还毫无防备地在视频里关心他。
艾利克斯:“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