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第 97 章
王逸回了汴京城,骑马来到一个庄子上,庄子里杏花满头,蜂蝶萦绕翩飞,一男一女两个娃,忽然从斜刺里跑出来,一个抱着布老虎,一个摇着拨浪鼓。
王逸急忙住马。两个娃仰头笑脸甜甜叫爹爹,声音清脆比风铃还好听。
他滚鞍下马,笑道:“宝,你们认错人了。”
女童吮着手指,一脸天真:“你就是爹爹呀,娘亲说爹爹骑着青骢大马,腰佩湛泸长剑,生得清俊潇洒。”
男娃上来摸他的剑鞘:“这长剑叫湛泸?”
王逸点头,老实答道:“是叫湛泸。”这剑当年还是十三郎送他的,他拒绝说太名贵,十三郎笑着说宝剑配英雄,二弟必将是大宋一等一的大英雄。
“谁家娃不看好,不怕被人牙子拐了?”
王逸蹲下身子,正要抱起二娃,附近一扇柴门开了,一个女子缓步走出,素衣而立,水佩风裳,恍若旧卷中走出的上仙。
“雁儿,安儿,切莫乱跑。”
听到珠圆玉润的熟悉嗓音,王逸一下子直起身来,一脸惊喜:“娘子?”
好久不见,煞是想念。
谁道苏络见是他,眸色一沉,牵了俩娃转身就走人。
王逸去追,被关在柴门之外……
她到底也不肯原谅我,就连在梦里都如此冷情。到底谁说的宰相肚里能撑船,本侯跟他没完!
王逸颓然过后,一拳捣在床榻上。
对,她现在是洛王了。洛王也是小肚鸡肠!不就是一句话么,咋就没完没了地冷落他,莫不是借坡下驴?
王逸打了个哆嗦,后背冷汗涔出,忙起身点起松油灯,呆呆坐在床头回顾着刚才的梦。
怎么会有两个娃出现在梦里呢?也是,若二人不南一个北一个,此时怕也是要有身孕了。
辽军营中又是一番景象。
晨光从东边漫上来时,辽军大营几近焦黑,尸体已经清理,只剩大堆的灰烬还有火星闪烁,呛人的白烟依旧笼罩在半空,忙活了半夜的将领与士卒脸上身上抹得乌漆嘛黑。
副将萧青酣脸上也是乌黑,只剩两个眼睛还在内光,他靴底踩过一片尚未熄灭的炭灰,快步走到中帐前,隔着那道被烟熏得发黑的帐帘,定了定心神,才撩帘走进去。
萧燕天坐在案后,左胸缠着厚厚的白布,布面还沁着暗红色的血痕。他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眼神却是狠厉。
昨夜那一箭射在左心区,箭镞穿甲破肉而入,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谁料他昏迷个把时辰,又醒了过来。
他的心脏长右边本是天大的秘密,此次却昭然众人矣。
萧青酣单膝跪在帐中,声音压得很低:“大帅,昨夜大火烧了半个时辰才扑灭,粮草烧了大半,毡房烧了大半。”
萧燕天眉头紧蹙,握着拳头。
“战马跑了八万,士卒中箭而亡、烧死的加起来超过十万。”副将的头垂得更低,声音越来越小,“粮草不够回程的消耗了,路上可能得杀马充饥。”
萧燕天一拳捶在桌案上:“谁说我要回去!”他此番领兵出征,可是给国主立了军令状的,不拿回十六州誓不班师。
“幽州那个年轻的节度使姓甚名谁?”萧燕天冲满血丝的眼睛里,射出仇恨的光芒。
大辽耶律氏与萧氏互为世婚,他的胞姐贵为皇后,他也娶了国主耶律唐诃的妹妹,可却受到国主十二弟昭陵王耶律江渠的一再排挤。
他此番领着三十万大辽雄兵出征,就是要挣军功阻昭陵王的口,出征前父亲也提醒他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谁料兵才到幽州,就吃了这么大的亏。
“姓王,单名一个逸字。”萧青酣哑声道。
萧燕天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冷声道:“传令下去,围城!从今日起围而不打,困死幽州城!”
他顿了一下,又道:“派一支游骑绕到幽州城南的官道上,截道抢粮!”
副将领命退下了,大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士兵清理废墟的声响,铁铲碰着硬石,发出尖锐的声响。
近侍上前解开萧燕天绷带,拿起桌上的金创药,替起涂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杏花庄的酿酒坊建在庄子东头,紧挨着制皂坊。
原来是一个废弃的大院,乔来带人收拾出来,重新建屋,又建了十余间窖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日苏络带了两坛好酒,与程尧、乔来一起骑马来到西京城南寻访葆老子。
十大生肖要跟着,被苏络一个眼神喝止了,若是阵仗太大,葆老子一定能躲多远躲多远。
程尧还是偷偷交待十大生肖远远跟着,姑娘身份特殊,他怕有什么闪失。
乔来聪慧,既然东家让他跟着,想必要寻访的人与酒坊有关:“东家,可是要寻酿酒师?”
苏络含笑点头。
一路上,便给乔来介绍葆老子。说葆老子姓石名延卿,也是眉山人士。
此人颇有才华,却酷爱饮酒,晚年豪饮尤甚。
他和应潜是高山流水之交。他为海州通判时,应潜去海州看望他,两人在船上痛饮,把天都喝黑了,眼见酒坛见底,他便把船家的一斗多醋掺在了酒坛里,两人接着喝到天光大亮。
他还发明了多种喝酒方式,什么带枷锁的囚饮,爬到树上的巢饮,用秸秆裹身伸苇管探头喝的鳖饮,黑天不点灯摸黑喝的鬼饮。
那不就是个完完全全的酒颠子么?
乔来直起鸡皮疙瘩,不懂东家如何会起用这种人,却也不敢多问。
苏络似乎懂他的未吐之言,忽然笑道:“爱一行,自然会专一行,以后你就晓得了。”
一行人来到报宁寺附近,忽见很多人围观,策马上前才发现,马惊车翻,一穿浅灰斓衫的鹤发童颜老人摔得四脚朝天。
牵马人吓得连忙去扶,谁料老人摆摆手自个儿爬了起来,还笑嘻嘻地说:“幸亏我叫石学士,若叫瓦学士,岂不摔碎了?”
周围人哈哈大笑。
就是他了!苏络忙滚鞍下马,上前抱拳道:“眉山苏洵之女苏络见过石爷!”
石延卿眯眼打量苏络:“你真是明允家的小娘子?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正是,我想请石爷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