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我不想死
姜千翎也不说话，定定站着一动不动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内无半点杂质，带着几分好奇，好似根本就不认识面前之人。
被她这样盯久了，姬千栩有些不自在，手从她唇上离开，“吞下去了吗？”
姜千翎歪头看他，表情单纯，嘴唇张开，一枚丹药稳稳立在舌尖，行为十分挑衅。
“逆徒！”他忍无可忍，举起手中树叶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不想吃？”
“师尊让我不许吐出，没让我吞下。”姜千翎语气理所当然，并不觉得自己做法不对。
姬千栩叹了口气：“吞下。”
姜千翎当下便微微仰头将药咽下，十分爽快，表情无半点抗拒，而后又跑到别处，捡起一根长直的树枝就献给姬千栩。
在对方接过后，她又会去找新的给他，看着她在面前草地上拔来的，仍带着泥土的青草......
沉默片刻，他还是摇头拒绝，姜千翎眼神受伤了一下，说了句“师尊不喜欢？”接着又跑去别的地方捡。
由于她的眼神每次都太过期待，且接不接她都会去找新的，姬千栩不愿她因此难过，便将她递过来的“法器仙草”一一收下。
所有人都服过解药后，接下来只需要等药效发作即可，苍蓝宗几位大能的仍然在唇枪舌弹，此事发酵至此，说到底都是他们自己爱凑热闹，非要跟着那几人乱跑才导致中毒。
后又因姜千翎轻信他人，导致他们二次中毒。但实际情况又特殊不能正常清算。
全场除了江临玥无一人幸免，且姜千翎自己喝得最多，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众人皆全程看在眼里。苍蓝宗这边的人又道歉又安抚，终于在许久之后才得以将众仙家遣散。
将众人带回苍蓝宗后，苍泉便召集了众长老开会，其他峰还好，门中都有人可以照料中毒的同门，叫人无须担心，但望月峰这边情况不太好。
三位看着左手上拿着几根长粗树枝，右手拿着一堆树叶杂草的姬千栩，还有他身旁披麻戴孝目光清澈的姜千翎，为了望月峰的名誉着想，最终还是让他将人领回家，不必开会了。
姬千栩离开前，师兰琼一脸关切，再递过来一瓶丹药，“姬仙师，所有人中就小翎喝最多，一颗怕是不够的，您领回去后如果一个时辰也不见她好，就再喂一颗吧。”
“明白，多谢。”
一路上，姜千翎并没有那么老实，看到一颗开着白花的树就跑过去喊师尊，看到一只正在吃草的白色野兔也跑过去下跪喊师尊。甚至，一只通体纯白的鸟飞过，她也要跟在后面追着喊。
而她真正的师尊，姬千栩拄着根树枝走在前头，走两步就得停下回头，看看人有没有跑丢。
一行人远远看着他俩，纷纷心痛不已，因为这个场面太像是一个垂暮之年的白发老人，带着一个失了智的孩子，让人忍不住落泪感叹众生皆苦。
降霄殿内，姜千翎坐在自己的书案旁，毫无掩饰地看着堂上的人，不说话，也不捣乱。
姬千栩斟茶，饮茶，虽然她的眼神干净无邪，但被看久了还是觉得冒犯。
“翎儿，过来。”
姜千翎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上台阶时步伐稳重，无半分不妥，“师尊唤我？”
“......”姬千栩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解毒了，可抬头对上她双眼那一刻，他默默拿出药瓶。
姜千翎看到他手中那颗棕色的丹药，贴心到他身旁跪下，方便他喂药。
姬千栩捏着丹药的手一顿，随后他勾唇一笑：“张嘴。”
将丹药送进她口中，然后手指按压在她唇上，出声提醒道：“含着。”
“......”
丹药本苦涩，融化后的丹药比药汤更加难以入口，很快姜千翎便拧起的眉头，连带额头那颗与他如出一辙的朱砂都鲜艳了不少，尽管如此，她的眼神还是一样毫无杂念。
手指下按压着的红唇轻轻动了动，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随着时间越长，姜千翎眉头拧得越紧，眼神终于流露出几分不满，她摇摇头想将手甩开，但无果。
姜千翎抬起头，红唇轻启，舔了一下那根碍事的手指。
“！”
姬千栩迅速收回手，而下方仍然一脸无辜，明明她神情都很得体无半点恶意，但他总觉得对方就是在挑衅！
他突然问道：“是不是咽下去了？”
姜千翎张嘴，舌尖从口中探出，一颗融化过半的丹药覆在舌尖上，这一举动让他心中莫名衍生出无尽的罪恶感。
他轻咳一声：“快将药咽下！”
“嗯......”她吃完又开始盯人。
从猎场内到现在，她都很喜欢做这个行为。
姬千栩已经检查过自己形象并无不妥，他道：“你为何一直看着为师？”
“好看。”
没有半分犹豫，眼神都未有一丝变化，语气没有谄媚和其他情感，只有对于美好事物理所当然的观赏。
“......”姬千栩不语。许久之后，他又道：“不许再看了。”
姜千翎听罢真的就不在看他，左顾右盼，视线就是不落在他脸上。
姬千栩道：“起来吧。”
她不动，姬千栩垂眸望去，发现对方正盯着他桌案上的一碟葡萄目不转睛。
这是昨晚姜千翎洗净送来的，那时太晚了，他便一颗未动过。
“想吃吗？”
看她的眼神姬千栩猜到，应该是方才的药苦到她了。
他将果碟推了过去：“吃吧。”
但姜千翎还是未动，就在他身旁跪坐着，眼睛定定看着他的手。
姬千栩忍不住扶额，这逆徒胆子小，方才被自己有意刁难后，如今吓坏了，没有自己投喂都不敢吃。
他捏住一颗葡萄，送进她口中。
很快，对方又将眼神投来。
“逆徒......”
女子眼底含笑，红唇微动，待口中吃完就会盯着他的手指，如果不动，她也会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反正就是不伸手拿取。
而且自从说了不许看他之后，当真是一次都未再抬眼看他。
他捏起一颗葡萄送往她嘴边，这次她摇摇头，左顾右盼间，她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未得他允许，起身便跑开了......
“哈......”姬千栩望着屏风旁软榻上躺平的身影，轻笑出声，随手将葡萄送入自己口中。
一屏之隔，男子单手支头，眉间带着淡淡倦意，正闭眼小憩。
“......”
不知过去多久，他被一阵抽泣声惊醒。
“？”
姜千翎脸色苍白，额头细汗不断，眉头紧蹙，两边眼尾泪痕澹澹，口中低低呜咽。
姬千栩将她薄毯掖好，全程无接触到对方身体。
“......”
是怎样的梦魇，竟哭得这般伤心？
他指尖灵气涌动，默默输送着，许久过去，女子脸色仍然，并无好转。
他不明白，这么年轻一个孩子，脸上怎会有心如死灰之感？姜千翎从来不会黏着他，除了公务，任何私事都不会主动告知，与他见外得紧。
那几年禁闭中，是她在自己面前最为活泼的时候，会与自己打闹撒娇耍赖，倒是终于有了几分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