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圆房
距离雪夜分别，已过去三个半月，有关边南三十六州的事屡屡传来，总是让人揪心。
李曜撑着头坐在御案前，看到姜乔进来，神色微松，招手：“过来。”
佳人刚在身侧站定，他便把人扯坐进怀里，脸埋进她的脖颈处沉闷出声：“别动，让朕抱会，累得很。”
王贤示意屋内的人都退出西暖阁殿外候着，当然这其中也包括谢岁宁。
刚在门口站定，王贤就开了口：“皇上新得了几斛东珠，刚还说要让人送到坤宁宫，劳烦柳姑姑跟咱家走一趟取一下吧？”
谢岁宁忙俯身回礼说：“秉笔客气，奴婢可担不起您的这声姑姑，倒是劳烦秉笔大人亲自传话，奴婢惶恐。”
王贤轻笑：“那跟咱家走吧。”
谢岁宁招呼两个宫女跟她一起，却被王贤打断：“皇后娘娘还在里面，把她们留下候着吧，咱家那边有的是人供姑姑差遣。”
谢岁宁福身应是，亦步亦趋跟上。
王贤不疾不徐的走着，只是在一个岔路口不知是故意还死走了神，错了方向，谢岁宁看其他太监低着头毫无察觉的样子，她也把想出口提醒的话咽了回去。
青石板路渐渐变成了逼仄的碎石子路，红墙高耸，窄巷透着密不透风的阴冷。
王贤目视远方淡然开口：“柳姑姑可还记得王庸？那是咱家的干儿子。”
谢岁宁脊背挺直说：“他也是奴婢在宫外认得干爹呢，可她想奴婢死，秉笔现在是要跟婢子秋后算账么？”
王贤顿步、转身，眉头轻挑，似是赞叹她敢于直言的勇气，下一瞬，袖中大掌便如铁爪死死掐上谢岁宁脖子。
他说：“咱家杀不了你，但咱家今日也并不想放过你。”
力道收紧，谢岁宁死死盯着他，却并未求饶挣扎，其他小太监惊得跪地不敢抬头看。
脖子上的力道陡然松懈，可王贤的手却依旧保持着钳制的形状，谢岁宁瞳孔一抖，手中被塞进一团纸条。
手指一推，她反应极快的把纸条顶进袖口。
王贤松开手，嫌弃的掏出帕子擦着手指：“柳姑姑，宫中行走，以后...万事小心呐。”
谢岁宁依旧一副不服的样子说：“谢王秉笔提点，奴婢定牢记今日的肺腑之言。”
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走的沉闷压抑，小太监们低头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王贤还是那副淡然倨傲的样子，只是眸色余光扫过平平无奇的谢岁宁的时候，心中还是一阵不安。
三复街那件事让他倒是确定坤宁宫这位年纪不大的柳姑姑是站在沈鹤元这边的。
他只是疑惑单凭的那件事沈鹤元怎会对她到了如此费心保护的地步。
难不成生了在意的心思？那谢家三姑娘呢？王贤心中不免又一阵难过，他不知自己在遗憾什么，毕竟……世上已无顾盼生辉的谢家女了。
人总要向前看，可他……并不是很愿意看到沈鹤元的前方是这样一个平凡到不起眼的女子。
罢了，只是小事，他庸人自扰了。
谢岁宁不动声色的感受着这道目光的探究，她除了知道他是自己人，其余的跟两年前一样，对他的来历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其实并不算好，她总是对未知的人和事保持着难以言明的戒备。
王贤派了小太监跟着谢岁宁把东西送回坤宁宫后，谢岁宁以肚子不舒服为由回了房间。
拴上门后忙从袖中掏出那张纸条：“三日后，南郊祭勿去。”
没头没尾，谢岁宁反复看了好几次，甚至疑心还有其他的话是她没看到，直到把这张纸条都快揉烂了，她才确定确实只有这句话。
南郊祭不是十日后吗？怎么会是三日后？
这是帝后每年向上天祈福的大典，往年没有立后，南郊祭都是国师领着众信徒代劳，今年有了新后，南郊祭早早的就准备起来了。
她作为坤宁宫大宫女，如此大事，不跟着伺候很难说的过去。
只是……她看着手中的纸条，掏出火折子烧了个干净。
姜乔回到坤宁宫的时候是晚膳以后了，只是整个人颇为魂不守舍，宫人进来奉茶都把她吓了一跳。
谢岁宁蹲下身看着她，担忧的问：“娘娘，您怎么了？”
“淑儿，我……”姜乔欲言又止的摇头，“没什么，我没事。”
谢岁宁握了握她的手，她是皇后，不愿说的事，她当然不能逼问。
姜乔说：“我想沐浴，今日想早些安置。”
谢岁宁起身准备出去安排，慢慢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回眸，却发现姜乔趴在案几上肩膀微微颤抖，竟是在哭。
谢岁宁犹豫了下还是出去了，今日去见的李曜，若有事，定是跟李曜那狗男人有关。
帝后之间的事，她若想知道，不急在这一时，只是……还是寻些法子让姜乔开心一点吧，她不想让她因为李曜那样的男人伤心难过。
坤宁宫后殿的浴房，谢岁宁用手背试了水温，在水中加入香露，又洒了玫瑰花瓣，才起身去请姜乔。
还是那副发愣的模样，谢岁宁扶着她摁坐在铜镜前，卸凤冠，除簪钗，长发垂落，解带宽衣……
只是，手刚碰到姜乔腰间玉带，她就惊吓般的跳开，神色惶惶道：“我自己来。”
帷帐垂落，衣料滑下肩头叠围在地，姜乔直接把自己埋进水中，重重的搓洗身体，带着几分难堪的痛苦。
谢岁宁俯身去捡地上的衣服，却陡然愣住。
近身衣上……暗红色的污迹浸染其中。
谢岁宁忙趴到浴池边：“娘娘，您月事来了，今日还是莫泡太久。”
姜乔在水汽中抬头，眼神看向帷帐外脱衣服的方向，似是想到了什么，睫毛震颤，眼泪大颗大颗往水面上砸。
谢岁宁急急开口：“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叫太医……”
姜乔手从水中伸出重重扯住谢岁宁，盈满水汽的双眸带着哀求的看着她：“别去，淑儿，谁都别说，那……那不是……不是月事。”
谢岁宁忽然想到了什么，蹲下低声问：“您跟陛下……可是圆房了？”
姜乔一愣，点头，却又快速摇头。
捂着脸几乎崩溃的低低哭出声，有其他宫女听见，在帷幔外站定却不敢进来，她们都知皇后沐浴不喜人多。
谢岁宁说：“都到外面伺候，没有吩咐不准进来。”
得到回应，听到外面的人都走了，谢岁宁伸手去扶姜乔说：“先出来吧，娘娘，别着凉。”
姜乔面色凄凄，任由谢岁宁擦干，换中衣。
直至头发绞干躺回床上，姜乔才回了神，她说：“淑儿，你今晚能在内殿陪着我吗，我睡不着。”
“当然可以，奴婢去外面吩咐一声，就进来陪您。”
姜乔不安点头，侧头盯着谢岁宁走出去，她才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身体紧紧蜷缩把自己埋进去。
谢岁宁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碗安神汤，姜乔眉头都没皱一饮而尽。
谢岁宁半跪在床边，也没说话，静静地拉着姜乔的手陪着她，看着她，伸手把她鬓边碎发柔柔梳理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