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第七十二章
晚风浸着夜宴的香料味与酒气,漫过城主府层层叠叠的飞檐回廊。
林尽燃维持着半醉的姿态,步履轻晃,眉眼覆着一层朦胧绯红,看上去娇憨可爱。
可若仔细观察能看见她垂落的袖中指尖始终绷着,未曾有半分松懈。
她专挑灯火幽暗、人迹稀少的庭院游躲。
这里远离主殿的喧嚣,侍从稀稀拉拉,最适合行事。
林尽燃走得慢极了,每每驻足,无论观灯,或是抬手拂过廊边垂落的花枝,指尖便会极轻地弹动几下。
细碎如尘的织子,借着晚风之势,无声无息地从指缝脱离。
微小的种子,被她刻意弹向城主府结界的薄弱边角,贴着屏障浮沉落地,静静地蛰伏。
好在织子最是顺人心意,落地便会收敛所有的气息,哪怕是合体修士的神念扫过,也只会当做寻常随风飘散的草籽,无迹可寻。
林尽燃屏着呼吸,一步一播,小心翼翼地将沿途所有隐秘死角尽数铺满结子。
结子根系铺成的灵网,正在以肉眼不可查的速度,悄悄地笼罩住整座城主府。
她撒下的种子落地生根,丝丝缕缕的微弱灵息顺着地下脉络传回林尽燃的识海。
林尽燃借着织子回馈回来的细碎灵力,悄然感知着整座府邸的气流浮动与灵气流转,排查着各处暗藏的玄机与禁制。
沿途的庭院皆是寻常府邸的温软气息,平淡无波,唯有前方西面的荒院庭,织子传回的灵流突兀一滞。
那一方院子的灵气浑浊凝滞,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锁、层层遮蔽,隔绝了外界所有灵动气息。
整个院子充满了死寂、冰冷,还裹着一缕极淡极阴的肃杀寒意,与整座城主府的奢靡暖意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反常。
这绝非寻常闲置荒庭该有的模样。
林尽燃心头微凛,瞬间警觉起来。
她敛住眼底细碎锋芒,依旧维持着步履虚浮的醉态,顺着灵息异动的方向缓步探寻。
拖着步子靠近那处异常庭院,大蒜一探究竟,查清这份诡异气息的根源。
正当她行至连接西院与主府的僻静连廊,即将踏入那片异常区域时——
一道凛冽的黑影,骤然自廊庭上梁柱间的暗影中无声滑出。
速度快如鬼魅,不带半点声响,连流动的风声都被尽数压下。
遍布地底的织网瞬间异动起来。
有危险!
林尽燃心底警铃骤炸,周身的汗毛紧绷,探寻地底的灵气瞬间死死锁在经脉深处,分毫不敢外泄。
她稳住身形,没有回头闪躲,顺着些微的醉意往前踉跄半步,姿态慵懒又茫然,装作被夜风晃得站不稳的模样。
来人一身纯黑劲装,面料暗沉吸光,隐在夜色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面上覆着玄铁面具,只露一双沉冷阴翳的眼,眸光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林尽燃身上。
这绝非普通的府中侍从。
林尽燃感受不到他的修为,只有一个可能,他的修为远高于她!
气息沉凝肃杀,周身萦绕着常年厮杀的冷戾之气,应当是城主府豢养的那些修士。
对方止步三尺之外,声线冷硬沙哑,毫无波澜,带着极强的审视与戒备。
“姑娘夜深独行,不在主殿赴宴,在此偏僻回廊游荡,意欲何为?”
威压无声压来,细细描摹着她的一举一动,似在探查她是否暗藏异动、身携异术。
林尽燃心头盘算得飞快,面上半点不露,依旧是一副醉酒迷糊的模样。
她微微歪着头,眼波氤氲泛红,指尖轻轻抓着廊边雕花栏杆,身子轻轻晃悠,语气带着酒后的软糯懵懂,还有几分少女娇憨的委屈。
“我、我头晕……主殿人太多,酒气太重,闷得慌。”
她抬起迷蒙的双眼,怯生生地看向黑衣人,眼底是全然无害的茫然。
“我就是出来吹吹风,醒醒酒,这里风凉快……我没乱跑呀。”
说话间,她故意脚下一软,轻轻靠在栏杆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动作自然又娇憨,全然一副不经世事、不胜酒力的小女儿姿态。
黑衣人眸光未松,依旧死死盯着她的双手与周身周遭,脚步微挪,缓缓逼近半分。
“方才在此处,可有触碰何物?或是随手洒落何物?”
他的目光极为刁钻,扫过林尽燃方才驻足的地面、指尖、袖口,似是察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异动,却又抓不到半点灵力破绽。
林尽燃心脏微悬,面上却愈发懵懂无辜。
“没有呀~嘻嘻~”
她顺势摊开一双白净素手,掌心空空,指尖干净,大大方方递到他眼前,眉眼弯弯,带着酒后的浅浅笑意,语气软糯无害。
“我什么都没碰呀。”
“我就是晕乎乎走路,风吹得我眼睛疼,哪里都没碰,也没拿什么东西。”
为了彻底打消他的疑虑,她甚至故意踉跄着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扫过地面青石,姿态散漫又幼稚,像个闹酒的小姑娘。
“侍卫大哥好严肃呀,不过是出来透透气,难道这里的风景,不许客人看吗?”
她刻意放软姿态,弱化面部的攻击性,将自己塑造成贪玩醉酒的寻常客人。
黑衣人眸光沉沉,细细审视她周身气息。
毫无灵力波动,也没有异常的法器,无探查轨迹,周身只有浅浅酒气与少女温软的气息,一举一动皆是醉酒后的迷蒙,挑不出半分破绽。
方才那一丝莫名的微弱异动,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太过虚无缥缈,似是夜风拂尘的自然动静,根本无从追溯。
男人周身的肃杀威压,稍稍敛去几分,却依旧冷声叮嘱:“此处乃是府中禁地边角,并非宾客游览之地。”
他深深地看了林尽燃一眼。
“夜深廊冷,姑娘醉酒独行危险,速速返回主殿宴席,莫要四处闲逛。”
“哦哦,我知道啦!”
林尽燃点头如捣蒜,眉眼弯弯,一副听话乖巧的模样,顺势顺着台阶下,半点不拖沓。
男人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尽燃装作被他严肃的模样吓到,轻轻缩了缩肩,脚步虚浮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