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难受
大门被推开,郑明月绷着一张脸进来,后边紧跟着刘白。
亓疏晏靠在东厢房门旁,轻声道:“阮刃在休息。你们住那间。”
郑明月脚步一拧,开另一间房门,还没等刘白进去,就已经关门落锁。
刘白在门前站了一会,面色阴寒地转身走了出去,吊儿郎当地靠在郑明月那间房的窗前守着。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亓疏晏出来,见刘白右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挑了下眉毛。
他们保持一米距离,颇有默契地抬头,望向眼前被笼罩在黑暗中的山体。
亓疏晏冷不丁地问道:“你怎么总是挨打?”
刘白不乐意:“什么叫总挨打?”
亓疏晏看向他,嘴角微勾:“酒楼外边那次。”
“那次?你…”刘白呵笑了声:“你看到了?”
“你猜。”
“看到了又能怎么样?你就羡慕吧!谁看不出来你对阮刃那点儿心思。”刘白恶毒道:“哦,阮刃看不出来。”
亓疏晏垂眸轻笑,少顷看向前方:“羡慕?何来的羡慕?羡慕你亲完之后,被赏了个巴掌吗?”
“巴掌也是奖励的一种,我不信你不羡慕,就你这副鬼样子,也近不了阮刃身吧。”刘白阴阳怪气,把郑明月又不理他的气都撒在了亓疏晏身上。
“要我看,阮刃也看不上你这样的。走几步路累得呼哧呼哧的,淋个雨还昏迷不醒了。阮刃一路上时不时就去探你鼻息,觉都没怎么睡。我要是她,这趟子差事干完,可得去哪地方的深山老林里修养一段时间,心力憔悴。谁让我来的,我回去都得好好问候一下他。”
亓疏晏嘴角依旧噙着笑意,只是眼神冷峻,他漫不经心道:“就算这样,这也好过某人。活人好比,逝者难争。”
刘白猛地揪起亓疏晏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不要再跟我提他!”
亓疏晏轻笑道:“为何?是因为自知比不过他吗?”
刘白腮帮子动了动,咬牙切齿道:“看在阮刃的份上,我暂时放过你。”说完,将亓疏晏一把推在门框上,走向屋内,动作麻利的将门撬开。
没有打骂声传出。
亓疏晏也无心关注此事。他一动不动地靠在门框上,衣襟被扯散,也懒得去整理。
半晌。
他垂头呵笑了声,走进东厢房。
阮刃真能忍。
铺满额头的汗水,昭示着她之前身体有多难受。
亓疏晏坐在一旁,目光缓缓流连,慢条斯理地端详她的眉眼,心道:就是嘴硬。
可是,这唇明明是软的。
他缓缓俯下身又停住,耳畔尽是阮刃平稳的呼吸。一声一声,绵长有力。
他眼睫低垂,像个卑鄙小人。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之前俨然一副君子模样,是因为没有他想要的。以至于他也没想到,他内心真正有了渴望的人之后,他竟然是这般卑劣。
良久,亓疏晏只是为阮刃掖了掖被子,转身走开,不再去看她。
*
阮刃睡觉很老实,一宿睡姿几乎没变过。
下一刻,她像是被惊醒般,倏得下睁开眼睛,从榻上翻下来。
见亓疏晏端躺在细窄的简易床榻上,胸膛起起伏伏,她才松了一口气。昨日喝完药,睡得非常沉,沉到她竟然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但醒来后整个人却是神清气爽。
天微亮,晨雾未散。
阮刃推开门,拉伸肩膀,仰头眯眼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久违了,这清冽的雾气。
“起来啦,睡得好吗?”卫冥川停在阮刃面前,身上还背着个竹篓。
阮刃缓缓背过手:“嗯。”
“那我要上山采药啦,你们走的时候把银两放在桌子上便好。”卫冥川走了几步,回头道:“千万别忘了啊!”
阮刃目送卫冥川走远,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门声。
刘白睡眼惺忪道:“在这里杵着干嘛?当门神呢?”
阮刃无言,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刘白走出去,两步后又拐了回来,站在阮刃对面。
两个门神。
刘白在阮刃冷淡的目光下,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脖颈,张口高八度:“说话算话吧?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什么?”
阮刃声音淡漠,刘白觉得她要失约,瞬间暴躁:“什?么?你忘了?山上!病秧子!我!剑法!”
“哦,这个啊,我没忘。”
“你没忘,你回答得那么疑惑作甚?!”
阮刃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人一张一合的嘴,不解为何这张嘴这么能嚷嚷?对了,还有郑明月。俩人嗓门都大。
由于夜里睡得好,她心情甚好,此时看刘白竟也顺眼了些。她独自走到院子空地上,五指并拢,向内轻摆,示意刘白过来。
刘白不情不愿地跟过去。
“知道何为剑吗?”
刘白嗤笑道:“你是不是当我是白痴?”
“剑,不仅是利刃,更是安身立命之本、守心正道之器。”阮刃眼皮微抬:“如果做不到行侠仗义,也必须要做到绝不恃强凌弱。你可以保证这些,我可以教你一些剑法。”
“可以。”刘白答应得痛快。
阮刃神情寡淡,语气却郑重:“如果你做不到,天涯海角,我都会亲手了结了你。”
刘白:……
他刚刚回答的是可以吧?怎么还这么严肃?
要说这个刘白,看着头脑灵光,怎么教起来这般费劲儿。让他持剑定桩时,他比猴子还忙。让他别动,他说身上痒,一会挠挠这,一会挠挠那。简直能与松间山的猴子拜把兄弟了。
阮刃眼神流露些许遗憾:这是块朽木。她从小握剑就稳,不解为何会有人持剑发颤。多简单的事儿啊!她看得出来,身上痒都是借口,他胳膊酸了,握不住剑了。
太笨了。
累得她吃饭时比平日里多吃了一大碗。心累,也是累啊!
四人吃饭的地方是小客栈,食宿一体。阮刃和刘白的脸都要掉进碗里了。郑明月把自己仅吃了几口的面,推给刘白,刘白毫不犹豫接了下来。
阮刃把一碗肉汤面吃了个底朝天,一滴汤都没剩。她用手背抹了下唇角,关注着正在客栈外,救死扶伤的齐大夫。她目光一晃,看见了两个身后背剑的男子。他们脚步轻盈、姿态傲慢,直奔亓疏晏走去。
亓疏晏正耐心同受伤男子讲话,视线里暗了几度。他没抬头看,但是却勾了勾唇角,他闻到阮刃的味道了。
“让一下。”
江波声音低沉,他将面前的女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注意到了她腰间的佩剑。眉头微挑,和钱天海对视,两人嘴角一瘪:好家伙,没想他还真在这里过上日子了,还找了个这么带劲儿的女子。
此前,他们未曾听过卫冥川这号人物,那人只说他在痴人谷当大夫,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