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章
纸包外层的潮气一路没散，药粉、潮土和湿木头混在一起，墨林走出黑市很久，指缝里仍像藏着兽笼积久的腥臊味。
巷口的冷风刮过，味道才淡了一些。
他提着东西走到酒馆门前，注意到住宿牌上数量已经从六间变成四间。
门一推开，烤饼的焦香和热麦饮的白气一同涌出来。
几张桌上都坐了人，杯盘声混在说话声里，出餐口正好递出两碗热汤。
乔两手各拎一只旧皮箱，从他身边经过时匆匆叫了声老板。
墨林应了一声，把布袋提进后厨。
屋里没有风，纸包一落上台面，药粉与腥气又聚了回来。
他在水池边洗过一遍手，拿布擦干，手指凑近时，鼻端仍残留着潮湿的味道。
他重新拧开水。
【其实你之前看的书里也写过。】，01忽然说，【这个世界向来就是这样。】
墨林低着头，水从指间冲过去：“嗯。”
他关掉水，伸手去拿旁边的布巾，擦干之后，仿佛那股潮湿与黏腻又附着上来，他再次拧开水。
直到手背被冷水冲得发红，他才回到前堂。
吧台前安低着头写登记纸，纸上第一行是赫斯女士的姓名，下面的同住一栏添了威尔纳先生。
记完，她将同一枚房牌推给赫斯女士：“您住三楼靠里的那一间，行李帮您送上去了。”
赫斯女士掏出钱包数房费和押金，旁边一名灰斗篷女人上前一步独自要了标准房，长条行李袋也已经放到吧台边，等待着乔来接手。
安把两张纸都收进木夹，墨林坐进吧台，闭了闭眼又睁开，才朝门外扬了扬下巴：“上午还出去两间？”
“嗯。一位看见牌子进来问，另一位是楼上的客人介绍来的。”
安在自己小桌的木格里也系上木牌，“我照昨天记的流程办了，带她们看过房，都定了。”
她说话时，乔已经领着几人上楼。
安拿起粉笔出了门，住宿牌上的四很快被换成了二。
门口又进来两个人，店内此时空两桌。
窗边几名学生又开始收东西，理好桌面，从他们身边让了出去。
墨林目送他们出了门，追随背影看他们漫无目的走，一直到看不清，他开始拆开装纸包的大布袋。
把白绳扎口的放到左边，红绳的留在手边，黑绳的另挪到最里面。
乔送完行李回来，便要来帮他，手刚伸过来，墨林已经把黑绳纸包拢到自己面前：“别碰。”
乔的手停在半空，墨林才放缓声音：“黑绳的药性不明，红绳也放着。白绳那些送进仓库。”
乔刚答应，有人喊续杯，他又往大厅跑。
安想接过乔的活，刚靠近台面，也被墨林挡了回去：“你去看书，这里不用你。”
堂内逐渐闲下来，墨林将能入口的放去仓库，余下的全提进后厨，在药粉的气味里忙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他出来时带着两只浅框。
琉心果被切掉一半，蜜色果肉烘去水汽以后更加透亮；
另一只框里只有几片镜鳞，颜色随着他走动，从暗绿慢慢转成银蓝，框上镶着辨别不出的旧骨碎片。
墨林踩上矮凳，把两只浅框挂到收藏墙中心的位置。
一名等酒的客人目光扫过来，眼神定住，忽然站起来靠近几步，问：“这是琉心果？”
“嗯。”
“我这么多年只见过一次。”，她看看浅框，又看看墨林，“这么罕见的东西，你挂在墙上？”
墨林从矮凳下来：“不好吃。”
客人沉默了一下，重新打量那块漂亮的果肉，同桌的人喊她才恋恋不舍地回座，目光还时不时留恋过来。
墨林刚准备回后厨，西区的传送阵亮了，送回一只长木箱。
乔掀开箱盖，最上面有两张纸，一张上还沾着点果仁碎屑。
纸上十来行字挤在一起，有人写麦芬太甜，有人嫌果酱少，末尾也有人夸果仁烤得正好。
墨林扫过几眼，收起，拿起第二张，上面盖着剧场印记，写道：
‘明日起，原数上增加一成，三日后增加到两成。
庆典前两周，再增加到原数的二分之一。庆典期间所需数量另列，正式启用前补签条款。’
“看来剧场的人陆续回来了。”，墨林把调整单递给乔。
乔看完，蹲到待装的木箱旁，将原有格架抽出来，又添了一排瓶位。
侧巷的门在这时响了一声，下午入住的赫斯女士从前门回来，在酒馆买了两份晚餐，威尔纳先生已经困得先上楼了。
她同墨林打过招呼，转去住宿入口，隔着一面墙，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这边倒是方便。”，是赫斯女士的女声。
墨林正巧上楼，听见她的声音飘来，下意识望去，声音随即被合上的门板隔断。
带出几本书回后厨后，墨林清出一小块台面。
原本放置其上的银脉薄叶浸出汁液，指腹沾上一点，便有微黏感。
他又捣开小半颗星砂果滴进金盏清酿，浅金很快染成冷蓝，遮光布盖住再打开，细碎光点停在酒液中间，杯子挪动，星光也跟着缓慢旋开，久久没有沉到底。
【真的悬住了。】01感叹这两组合的奇妙。
墨林尝了一口，草叶的涩味全然盖过了花香，他把杯子放下叹口气：“好看，难喝。”，说完便去漱了口。
后厨门外仍有人说笑，汤碗碰上桌面的声音隔一会儿传进来。
墨林坐了片刻，等胃里的不适淡下去，才重新取来雾莓、水络籽和蕾香果，各做一杯。
结果有好有坏，都还到不了能送去竞选的程度。
01也在脑海里感慨任重而道远。
墨林也点点头，看了看昏沉的天色，打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泪来，带上笔记，准备回房。
走过前厅时，发现传送阵亮过，墨林走过去看，阵中多了一只剧场送来的扁平木匣。
掀开后里面放着两张纸，分别落着东区与西区剧场的印记，各附了一张空白回执。
纸上写着：
‘两区将在庆典前公开征集酒饮与茶歇，报名者须在规定期限内提交实物，由东区、西区分别评定。
各区公开第一，取得对应剧场的正式采购订单。’
【这么快就要评定了。】，01说，【咱酒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