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真心空付
沈知屿抬手胡乱摩挲脸颊,又低头快速打量周身,反复检视后寻不出半分不妥,心头愈发慌张。
在国子监时,江云晚素来克制有礼,从未有过这般松弛真切的模样。此刻月下浅笑,眼底漾着柔光,温柔得让他心神大乱。
沈知屿的耳尖愈发滚烫,最怕自己失态狼狈,惹她笑话。
情急之下,他原地飞快转了一圈,衣摆随动作扬起又落定,站定后抬眸望向她,眼神恳求又认真:“我身上当真没有不妥之处?学录你再看看!”
像一只急于证明自己坦荡干净的小兽,将所有赤诚直白尽数摊开在月色之下。
江云晚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看他端正站回身前,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满眼忐忑。
她迟迟没有应声,只是细细描摹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眸,里面盛满直白的情绪。
心底温柔层层蔓延。
她忽然真切感到,沈知屿的可爱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赤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纵孩子气。
江云晚这样看着,眼底的柔情肆意流淌,全然没有察觉自身神色缱绻。
沈知屿被这专注柔软的目光看得心头微怔,喉结轻轻滚动,急促的心跳慢慢放缓。
他压低嗓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江学录?”
夜风穿过长巷柳影,携着入夜的微凉,拂过江云晚的面颊,又掠过错立身前之人的衣摆,在两人咫尺之间轻轻旋了一圈,终是融进遍地月色里。
过去被死死压在心底的情愫,也借着这阵晚风裂开一道细缝,缓缓翻涌而上。
江云晚回望过来时,沈知屿已经上前半步。不等他回过神,心底藏了多个日夜的话脱口而出。
他的声线比方才低沉几分:“江学录……我……”
“我心悦你。”
话音落下,沈知屿自己先怔住了。他轻轻眨眼,呼吸一滞,积压的情意轰然决堤。
月光下,江云晚亦微微失神。
她呆愣在月色中,澄澈的眼底清清楚楚映着沈知屿的模样。
这与沈知屿预想中的不一样,江云晚只是安静伫立,眼底藏着一片他读不透的情绪。
这让他莫名有些慌张,可话已说出口,收不回来,何况他也没打算收回来。
从见到江云晚的那时起,他便早料到会有这一日,他总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坦白自己的心意。
沈知屿这样想着,心中的慌乱稍稍散了些。
而江云晚心底默然,原来是这样……原来他当真心悦于自己。
这道念头落在心湖上,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最终填满了整个胸腔。
见江云晚久久沉默,沈知屿又往前挪了半步。
他怕迟疑便会退缩,索性鼓起所有勇气,将满腔心意尽数摊开:“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见色起意。”
他斟酌着字句,耳根通红,目光却不曾闪躲:“我过去从未对旁人动过心。”
少年的嗓音带着笨拙的坦诚:“我心里一直有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眉眼,辨不出模样,可我知道那个人一定存在。”
“我等了很久,等着有朝一日能与她相逢相认。”
他的语声愈发轻柔:“直到那日在国子监门前,我看见一身青色官服立在马车旁的你。”
顿了顿,沈知屿语气笃定:“那一刻,我一眼便知就是你了。”
江云晚记得那日光景,马车之上,少年眉目桀骜,初见时还带着几分不耐,随口吐出一句嘲讽。
那时的她只当沈知屿是被长辈强行送入国子监的纨绔子弟,以为二人之间自始至终都只会有学录与学生的公事牵绊。
沈知屿还在缓缓诉说,细数着那些无人留意的细碎温柔。
他记得她点名时微蹙的眉峰;记得她伏案理卷时会习惯性将垂落的碎发别至耳后;记得她沿路与学生寒暄时,唇角浅浅漾开的笑意。
他絮絮说了许多,多到连江云晚自己都心生震动。
那些于她而言寻常至极的日常,竟被他一一妥帖珍藏,细细描摹。
月色温柔笼罩,听着少年剖白心意,江云晚心底尘封的情愫正慢慢具象成型。
一番话说尽,沈知屿缓缓垂眸,长睫在月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不过片刻,他便再次抬眼,目光比先前愈发坚定。
“江学录,”他的嗓音带着一丝紧张的沙哑,“你……对我可有感情?”
恍惚间,旧事翻涌心头。
曾几何时,也是这样静谧的夜晚。江云晚立在茶楼窗前,鼓足毕生勇气,向另一个人坦诚心意:“苏司业,我心悦你。”
彼时她掌心沁满冷汗,语声微微发颤,近乎捧着满腔赤诚孤注一掷。
可她等来的不是双向奔赴的回应,而是一句意料之外的——“我爱你,但这并非唯一。”
江云晚曾以为已经接受的自己也能接受初次听闻时的震惊,也能够像苏叙言那样随性淡然。
可此刻望着沈知屿澄澈干净的眼眸,里面只有着纯粹爱意,一道清晰的念头在此刻浮现,让她无从回避。
像沈知屿这般热烈的人,一旦动心便定然是一心一意,此生无二。
江云晚喉间一紧,她想起自己与苏叙言那段不算寻常的纠葛,和那句“你也可以如此”的放任,以及当初自己一时茫然的模样。
从前她笃定自己可以坦然接受,可面对全心全意的沈知屿时,她再一次心生迟疑。
让赤诚的沈知屿卷入自己这段混乱纠缠的关系里,当真公平吗?
他值得一份完整干净,无需与人分享的偏爱与深情。
可她给不起这份圆满。
时至今日,她尚且没能理清自己的心意,也不知自己真正所求,又如何能倾尽真心,不负他的满腔热忱?
“江学录?”
耳畔传来少年轻柔的试探,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的沉默。
江云晚回过神来,沈知屿依旧静静等候,眼里盛满了忐忑又热切的期许。
她缓缓启唇,斟酌许久才将轻声话语吐出:“抱歉。”
短暂停顿后,她的嗓音愈发轻柔,带着难以言说的为难:“我……我还有一些事要好好想一想。”
沈知屿听见那句答复时,眼底灼灼的光亮被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