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空窗
开学典礼结束没两天,大一新生的军训就正式排上了日程。
这天清晨,时针刚滑过六点半,贾含希手机里定好的闹钟准时响了起来,轻脆的铃声瞬间划破了宿舍的安静,把睡得正沉的黄思雅也吵醒了。
她轻轻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扫了眼手机屏幕,转头就看见旁边铺位的贾含希已经坐起身,正摸索着往身上套洗得发硬的迷彩军训服。
“这大学军训的起床点,居然比我高中早自习的时间也晚不了多少。”
贾含希随手理了理睡乱的长发,指尖把军训服的领口扯平,蹬上鞋子刚要往洗漱间走,回头就看见黄思雅还坐在床上发呆,忍不住开口催她:
“你还愣着做什么?你头发比我长那么多,梳起来更费时间,第一天军训要是迟到,可要被教官罚站在太阳底下晒的。”
黄思雅这才回过神,眼尾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薄红,朝她笑了笑:
“没事,你先忙你的,我不用你等。”
贾含希没再多说,转身就进了卫生间带上门。
水流声哗哗响了没十分钟,她就扎着利落的头发,清清爽爽地走了出来,裤脚卷到脚踝,露出晒得有点泛红的小腿。
抬头看见黄思雅居然还坐在床上没动身,身上还是昨天穿的睡衣,她忍不住又皱着眉问:
“你怎么还不动?我这都全套收拾完了,楼下集合的哨声再过十分钟就要响了。”
黄思雅慢悠悠地穿好拖鞋,从床沿滑下来,朝她摆了摆手:
“你先去吧,不用等我,我赶得上。”
贾含希的目光落在她垂在脸颊边乱蓬蓬的长发上,发梢还带着点睡觉压出来的弯度,她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疑惑:
“难道……你不参加军训?”
黄思雅正要起身往衣柜走的动作轻轻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没回头看贾含希的眼睛,声音放得很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小事:
“我身体不太好,申请免训了。”
顿了顿,她像是怕对方多想,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你的东西我半分都不会碰的。”
说完,她转身走到镜子前,拿起桌上那把檀木梳,慢慢地梳理起自己的长发。
贾含希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也没再多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轻轻“哦”了一声,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戴好军训帽,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黄思雅刷牙的动作忽然停了停。
她转身走到阳台边,往下望去,操场上已经零零散散聚起了不少穿迷彩服的新生,有人抱着水杯跑过,有人互相帮忙整理衣领,风裹着白露时节的清凉气息,混着操场边香樟树的味道,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没在阳台多站,指尖捏着冰凉的栏杆站了几秒,转身走回洗手池边,漱掉了嘴里的泡沫。
等换好一身宽松的衬衫,把头发梳顺松松地挽在脑后,黄思雅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居然还不到七点。
远处的操场上已经响起了晨跑的背景音乐,是很老的军歌,混着新生们的说笑声,隔着半条路飘进了宿舍里。
她坐在床边晃了晃脚,正琢磨着接下来不用军训的这两周,该找点什么事填满,总不能一直对着手机屏幕和白墙绿瓦发呆,宿舍门却突然被轻轻敲了三下。
敲门声很轻,黄思雅以为是贾含希落了水杯或者钥匙之类的东西,快步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辅导员凌舒悦。
凌舒悦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裙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先扫过手里捏着的一沓打印纸,又抬眼看向黄思雅,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黄思雅同学,这是专门给你安排的日程表,既然你不用参加军训,这两周的空窗期也别浪费,别人都在太阳底下站军姿,你刚好可以把基本功再往上提一提。”
黄思雅皱了皱眉,指尖触到那沓厚厚的打印纸,纸页还带着打印机刚打出来的余温,她快速扫过最上面几行,连早餐要吃哪一款全麦面包、喝多少毫升温牛奶都标得清清楚楚,她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知道了,麻烦凌老师特意跑这一趟,还亲自送上来。”
凌舒悦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全是刻意的亲近:
“没关系,你妈妈特意叮嘱过,要我多关照着你点,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办公室找我,我的办公室大门,二十四小时都给你留着。”
黄思雅朝她微微鞠了一躬,看着凌舒悦踩着高跟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彻底关上,她才低头靠在墙边,仔细翻起手里的日程表。
上面的每一项安排,居然都精确到了分钟——
早上六点四十必须起床、六点五十要到食堂吃指定的早餐,七点半准时到专属琴房练声,中间只能休息十分钟,十二点半必须去食堂吃指定的减脂餐,午休必须满一个半小时……
连正式开学之后的课程间隙,哪分钟该去琴房练琴、哪分钟该找专业课老师答疑,都标得清清楚楚,一点空隙都没给她留。
黄思雅看着手里这沓纸,只觉得又荒唐又无力。
她一页页地往后翻去,指尖越攥越紧,纸边都被捏出了褶皱,最后她把额头轻轻抵在门板上,半天都没再挪动。
那些被安排好的时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把她整个人都牢牢地裹在里面、喘不过气。
她猛地抓起手机,解锁屏幕就想直接拨通顾令姝的电话,把满肚子的火气全都倒出来,质问她是不是连自己喝几口水都要管,可指尖刚划开通讯录,那股熟悉的、沉甸甸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她却连半个字都不想再说——说了也没用,他们只会说“都是为了你好”。
操场上的人声越来越热闹,混着清晨的鸟鸣往楼上飘来,黄思雅抬头看了眼窗外慢慢升起来的太阳,金色的辉光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又低头扫了眼手里的日程表,轻轻叹了口气,随手把那沓纸塞进抽屉最里面的角落,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出了门。
在食堂随便吃了点早饭,她没按日程表上写的去指定窗口买吃的,转身便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想到秦韵音之前提过,她在外面的一家琴行做兼职,时间很宽松,她拿出手机敲了几行字发过去:
“韵音姐,你之前说的那家做兼职的琴行,现在还缺人吗?能不能介绍我也去试试?我基础功还可以,带入门的小孩肯定没问题。”
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包里,她抬脚走上了教学楼的台阶。
每走一层楼,都能看见不少学长学姐靠在走廊墙边练声,清亮的人声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有的在练哼鸣,有的在唱长音,黄思雅忍不住加快脚步,低着头尽量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
一直走到顶楼,楼下的喧哗声才慢慢弱了下去,整条走廊安安静静的,路过的每一间琴房都空着,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去,里面都打扫得一尘不染,连钢琴上都没有浮灰。
她掏出门禁卡轻轻刷了一下,电子锁“嘀”的一声弹开。
刚推开一条门缝,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就扑面而来,是钢琴和晒过窗帘的味道,完全没有久闭房间的闷味。
她轻轻带上门,抬眼就看见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楼下的湖泊,湖水是清透的碧色,一座木桥横跨在湖面上,偶尔有几个抱着琴谱的同学慢悠悠地从桥上走过,影子落在水面上,晃出细碎的波纹。
琴房空间很宽敞,隔音做得极好,关上门的瞬间,外面所有的声音都被挡在了门后,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却半点都不显得压抑。
墙角的立式空调在她刷开门锁的瞬间就自动开启了,吹出来的风带着点淡淡的冷香,头顶的暖光灯也跟着亮了起来,光线柔和,刚好不会晃眼睛。
墙边立着一面可移动的全身镜,边缘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