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访客

第二十六章：访客

门铃响的时候，林序正在吃早饭。

赵乾提前半小时发过消息：“人来了。两男一女，沈明亲自带队。穿便服，但带了设备包。说是例行回访，实际是来装监控的。稳住，别露任何破绽。”

林序把素描本从餐桌上拿起来，塞进了沙发靠垫后面。他的动作很慢，右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右脑的感知场里，独立空间安静地运转着。李想的荧紫色光团稳定地悬浮着，萤贴着它的边缘，被李想的数据流裹在一层极其稳定的保护层里，像睡着了。

“李想。”他在心里说。

“我知道。”李想的声音从素描本方向传来，极其微弱，像是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数据流波动，“我会控制所有信号输出。独立空间暂时转入最低功率运转模式。萤已经在深层存储区里睡着了，我不会让它发出任何信号。”

“好。”

林序站起来，右手拄着手杖，慢慢走到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搭上门把手，停了两秒，然后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中等身高，面容清瘦，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他的眼睛不大，但极其锐利，视线扫过林序的脸时带着一种精确的、像在解析数据一样的专注。他穿着深灰色的薄款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设备包。

“林序先生？”他开口了，声音平和，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我是《幻境》游戏公司安全组的沈明。这两位是我的同事。我们想就您住院期间的一些数据异常做一个简短的例行回访，方便吗？”

“我眼睛不方便，你们进来吧。”林序侧过身，让出门口。

沈明进门后先环视了一圈公寓。他的目光在茶几上停留了一下，那里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一支铅笔和几份外卖收据。然后他看向沙发上被掀开的毯子和靠垫上那个微微陷下去的凹痕。最后他看向林序手边那根折叠手杖，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

“您一个人住？”沈明问。

“朋友偶尔过来帮忙。”

“赵乾先生，对吗？”沈明在沙发上坐下，把设备包放在膝盖上，拉链拉开一条缝，“他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也是您的大学同学。我们在系统里查到了他多次来您住所的访问记录。”

林序在对面坐下，右手搭在手杖上：“他下班顺路过来看看我。我失明之后很多事情不方便。”

“理解。”沈明点点头，从设备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表面有几个微型接口和一枚指示灯，“林序先生，我们检测到您在住院期间出现过几次脑电波异常波动。这些波动在频率和强度上超出了常规脑损伤患者的正常范围。我们想进一步了解一下。”

“什么异常波动？”

“您知道全息脑神经接入技术吗？”沈明问。

“赵乾给我戴过头盔，玩过几次你们的游戏。”

“对。全息接入需要脑电波和游戏服务器之间建立数据连接。正常情况下，这种连接在玩家下线之后就完全断开，不会留下任何残余信号。”沈明把那个黑色盒子放在茶几上，按下侧面的开关。盒子上的指示灯亮起微弱的蓝光，“但我们的后台记录显示，在您下线之后，您的脑电波数据中仍然存在与服务器底层数据流特征高度相似的残余信号。持续时间长达数周。”

林序的右手在手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的右脑感知场里，独立空间安静地运转着。李想的数据流被压制到了最低限度，几乎没有任何波动。但林序能感觉到，那团荧紫色的光在极其缓慢地、极其谨慎地收缩着，像是在把自己压缩到最小体积。

“我不太懂技术。”林序说，“医生说我脑神经受损之后会有各种奇怪的后遗症。耳鸣、头疼、有时候还会出现幻觉。这算异常波动吗？”

沈明看着他。那双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茶几上的黑色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两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贴片。

“这两个贴片是无创脑电波监测器。”沈明把贴片放在茶几上，推到林序面前，“贴在耳后和颈后，可以持续监测您的脑神经活动。如果出现异常波动，系统会自动记录并同步到我们的分析平台。这对您的康复也有帮助，万一出现紧急情况，我们可以第一时间响应。”

林序低头看着那两个贴片。右眼只能看到模糊的白色圆形轮廓，左眼一片黑暗。他的右手没有伸过去拿。

“我不太习惯贴这些东西。”他说，“出院的时候医生也建议我戴监测设备，我觉得不舒服就没戴。”

沈明的目光在林序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收回贴片，放回设备包里。

“没关系。”他说，语气依然平和，“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赵乾先生那边我们会安排定期跟进，让他帮忙采集您的脑电波数据。您只需要配合他就可以了。”

他站起来，拎着设备包。身后那两个一直没有开口的同事也跟着站起来。沈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序一眼。

“对了，林序先生。您以前是原画师对吧？住院之后还有在画画吗？”

“偶尔随便画两笔。”林序说，“眼睛看不见，画着玩的。”

“能看看吗？”

林序沉默了一秒。他的右脑感知场里，沙发靠垫后面那本素描本安安静静地躺着。荧紫色的光芒被压制到了几乎不可见的程度。萤在深层存储区里睡得正沉。

“画得不好。”林序说，“而且都乱七八糟堆着，不好找。”

沈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不打扰了。如果有任何不适或者异常，随时联系我们。”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两个同事跟在后面。门关上的瞬间，林序听到其中一个人低声说了一句：“沈哥，他那个脑电波残余信号要不要再查一遍？”

沈明的声音从走廊传来，隔着门板听不清楚，但林序的右脑感知场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独立空间的信号波动。那波动来自公寓门外，极其短暂，像是一台微型设备在启动的瞬间发出的。

他们在门框上装了什么东西。

林序没有动。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右脑的感知场里，那丝外来的信号波动已经消失了，像是设备进入了某种低功耗的休眠状态。它在等着。等着某一天林序的脑神经再次出现数据外溢。

然后李想的声音从沙发靠垫后面传来，极轻，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