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重逢
潘塔罗涅和多托雷，费奥潘和赞迪克，终于在这新世界中重逢了。
他们默默对视了好一会儿，像两个木桩。直到旁边的声音传来——
“多托雷，你认识潘塔罗涅？”
前台女士挑了挑眉，“一个星球来的？”
她回翻了两页手里的光屏，“至冬星？”
“是的，我也是至冬星来的。”费奥潘回过神来，笑眯眯地点点头。他看起来依旧神色淡定，但胸腔里的心脏正砰砰砰地剧烈跳动着。
“那就简单了，多托雷是新一期常识班的助教，正好负责带你们这几批新人，你跟他走吧。”
前台女士挥挥手，一个钥匙形状的光影飞过来融入了费奥潘手背上的印记，“房间也给你安排在多托雷隔壁，2999，正好还空着。”
“感谢您的贴心。”费奥潘很有礼貌地转身道了谢，这才走向他的助教。
前台女士看到多托雷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潘塔罗涅身上，两个人牵着手走进了传送口。
“原来多托雷也还蛮贴心的，只对老乡吗？”
……
传送口出来是走廊和房间，费奥潘和赞迪克路过2999号房，一起先进了赞迪克的房间——
才关上门，他们就迫不及待地紧紧相拥。
跨越了世界，跨越了死亡，他们再一次相见。
“久违了，亲爱的博士大人。”
费奥潘把头枕在赞迪克的肩上，低声吐出这句话，眼眶微热。
在这一刻，死后来到新世界的悬浮感和空虚感全都消失无踪了。
“……有多久？”
赞迪克感觉到颈边熟悉的温热气息，问。
“呃……两个月？”
费奥潘松开手，他们俩微微分开了一点点，看着彼此熟悉的眼睛。
“我是来了两个月加十八天，按这里的时间。那么，提瓦特过去了多久？”
赞迪克说的话，好像是在确认实验变量。但他的表情过于认真，语气也过于关切。
费奥潘下意识想撒个谎，比如两年什么的——
又或者直接按长生不老药的库存，说个五六七八年？但库存到底是多少，他也没注意过。
迎着赞迪克认真的红眼睛，费奥潘垂了垂眼，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实话，“……我就比你晚七天。”
赞迪克握着费奥潘双臂的手忽地一紧，又很快松开。
他沉吟着，问：“你留在了须弥？被草神或者旅行者堵住了吗……但你作为文职人员不动手的话，他们那群正义伙伴总不至于会直接干掉你吧？”
费奥潘感觉到自己的右眼在微微跳动，他撇开脸，
“那么你觉得哪一种可能性更好一点呢？一是被正义伙伴们失手送走了，二是……我自己想不开？”
赞迪克轻轻托起费奥潘的脸，深深地看着他的挚友，
“你说自己很洒脱，却又做出这样的决定。我还以为你会为我终于达成了几百年来孜孜以求的疯狂创想而开心？”
“你可真是……”
费奥潘听得有些气恼了，“如果你觉得我很可笑，那你就当我是被正义伙伴们干掉的好了！”
赞迪克微微诧异，“哪里可笑了，是我表达得不够清楚吗？我是觉得很感动的，也很心疼你。”
这下轮到费奥潘瞠目结舌，“你怎么变得这么直白直接了？”
以前的博士大人对他也是很好很贴心的，但言语中可不会把感动和心疼这种凸显人性弱点的词往自己头上按，会稍稍迂回一点。
当然费奥潘也总能理解对方的未尽之言就是了。
“你在我面前的表情，不也变得丰富了许多吗？”
赞迪克笑叹了一声，再次凑近，轻轻搂住对方，“死亡和分离总会带来一些改变。费奥潘，我想以后我们可以对彼此更坦诚一些了。”
这么说，我们以前对彼此还不够坦诚吗？早几百年就坦诚到一个屋檐下、一个床铺上了。
但似乎也确实还可以更坦诚一些。
费奥潘这么想着，回手抱住赞迪克，
“我没有意见。老实说，我在第七天里走进世界树，就是想要早点追上你、跟你在地脉里重逢的……真没想到我们竟一起抵达新世界了。”
赞迪克深吸了一口气，
“火海中联通的新世界，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全新实验场所……
事到如今，先洗个澡吧费奥潘。”
曾经最体面优雅的富人老爷，现在却像个拾荒者似的蓬头垢面、破衣赤足——费奥潘看看自己的形象，也有点哭笑不得，
“你第一天来到这里时，也这样狼狈吗？”
“没有被你看到，就不算狼狈。”
赞迪克耸耸肩，牵着费奥潘来到浴室门口，简单介绍了一下使用方式，就去为对方准备衣物了。
费奥潘把自己的战利品和赞迪克的披风挂在一边，身上的破衣服直接脱下来丢掉。
站在淋浴下，他开始怀念曾经的巨大浴缸了，泡进去两个人都宽敞得很，哪像这里如此局促。
但他还是认认真真洗了挺久，才带着一身水走了出来。
赞迪克目不斜视地看着费奥潘，拿起手边的浴巾走上前把人裹住，“肚子饿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没感觉特别饿，体力也还有盈余。”
费奥潘很自然地伸手去解开赞迪克的衣扣，发出了明确邀请。
是的，自然，他们俩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一起探索过日常生活中的各种可能性了——这对于两个好奇心都很重的人来说，一点儿也不值得意外，对吧。
赞迪克笑了笑，欣然应邀。
他们在并不宽大的床上仔细研究了一下彼此的情况，得出的结论是两人的身体状态都回到了属于人类的全盛时期，如果这是死亡的馈赠，那可真是非常慷慨。
总之他们都很尽兴。
后来他们转移到了沙发上，赞迪克从墙角的售货机器上购买了还算丰盛的食物，跟费奥潘靠在一起边吃边聊。
“所以我们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接我过来的人叫康格尔，他简单解释了亡者宇宙跟生者宇宙的映射关系，更多的细节就没提了。”
费奥潘裹着浴巾，吃着满足沙拉，觉得这一切都是熟悉的感觉。
“康格尔接取了我们的新组织天命会接收新人的季度任务，我们俩都在这个季度里。
相对于生者宇宙，我们确实已经死了。不过在这个属于亡者的宇宙里，我们还是可以保留原本的习惯继续生活，吃喝睡觉做实验，表层感觉上没什么不同。
当然内在的能量来源和存在形式，还是差别很大的，这很有趣，我也正在研究呢。”
“那新手试炼里被怪物杀死的人呢？在亡者宇宙死亡，不会又回到生者宇宙去了吧？这么仁慈的自然规律让我难以想象。”
“不会，在亡者宇宙死亡后，灵魂能量就彻底寂灭了，一切都结束了。
实际上在生者宇宙里，也不是每个死去的生灵都能来到亡者宇宙的，没有那么好的事。大部分生灵在生者宇宙死亡时，灵魂就已寂灭了。
根据亡者宇宙这边的浅层情报，能来到这里的灵魂，只是撞上了一个小概率事件。”
“这么说，我们很好运？”
“也不一定全跟运气相关，”赞迪克笑笑，
“由我这两个多月的初步了解，也不排除是因为我们从提瓦特世界超越了出来，才获得了这样的好机会。”
费奥潘微微睁大了紫色的眼睛，
“所以你的实验真的成功了？但我们设想的超越之路不是被天外旅者打断了吗？”
“应该存在一些巧合，但巧合之中也有必然。”
赞迪克摇摇头，“你知道，这是短时间内无法得出确切结论的事，我们可以先放放。”
费奥潘点点头，微笑道：“先在这个新世界里站稳脚跟，我们就还有很多的时间。”
赞迪克也跟着微笑起来，“好消息是，这里的时间几乎可以说是无穷的，只要不死在定期任务中，确实就会有无限的未来和可能性。”
“那助教大人可要好好带带我这个柔弱的新人了。”
“……”助教回应了一个热情的吻。
以费奥潘的理解力，很快就掌握了新世界的基本情况。
首先，正如他们俩聊天时提及的，生者宇宙里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