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政哥出车祸的那年,他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那时候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加茂家族新的希望。
包括他的父亲。
八幡市夜里的车祸改变了加茂家族两家人的人生。
父亲说当年他才是家主,不知道为什么爷爷临时改口换成了叔叔,于是这份希望自然而然的就落在身为儿子的自己身上。
“凌人,你会是加茂家族新的继承人。”
通过遗像来看,父亲更像爷爷,叔叔更像奶奶。
父亲的五官锐利,特别是那双眼睛像一把利剑,秀一叔叔的眉眼柔和如水,没有半分威慑力。
政哥和秀一叔叔相似的地方似乎只有背影,大概都是个子比较高吧。
宅院在山里各种都不太方便,听母亲说之前家里还要古板一点,是秀一叔叔上任之后才下令整改的,因为婶婶觉得这里太老土了。
婶婶是从东京嫁过来的,山长水远的,叔叔为了让婶婶住的舒心方便大刀阔斧的整改了不少地方。
家里终于不用是油灯和蜡烛照明了。
听闻了不少政哥的事情,对政哥也产生了好奇,不过政哥的厉害已经终止在了那场车祸里。
当然,这些都是在被打掉两颗大牙、一只手前出现的想法。
孩子们之间的竞争在他们出生时就已经悄无声息的开始,加茂家族的血液里似乎就没有不竞争两个字,在这里软弱捆绑着疼痛与欺辱。
没有实力的人在这里等同于一坨烂肉。
1981年的冬天,秀一叔叔带回来了一个新的孩子。
爱呀什么的、在这个家族还是太虚无缥缈了,当初为了妻子能修缮府邸的男人也终于变心了。
这种没什么用处的东西,在这里也只有腐烂的份儿了。
那个被带回来的孩子没人见过,住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他听见照顾她的女佣说那孩子的事情。
性格孤僻不爱说话还病怏怏的,一个月能发烧两三次,那双眼睛更是邪气,像深红的石榴籽。
照顾她的女佣都逐渐消失了。
凌人很好奇这座院子里到底还藏着什么邪门的事情,难道那双不祥的眼睛有什么奇异术式,被看一眼就会死了不成?
院子的围墙不高,三两下就能翻墙下去。
“你是谁…?”
接着凌人因为做贼心虚被吓得差点摔下去。
他站稳后下意识看向刚才发出声音的位置,火红的枫叶上蹲着一个小孩子,手里还拿着一片半黄半红的叶子,雪白的脸颊上镶嵌着一双红宝石,仰着脑袋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凌人少爷。”
这个穿着女佣衣服的女人很强,从咒力与气势上来看不输给家里厉害的咒术师。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秀一叔叔找上了自己,理由是雪樱很喜欢他。
明明只见过一面而已。
安静的在道场坐注视自己练习体术,安静的午睡在自己的身边,安静的每天傍晚在门口目送自己离开。
被这双眼睛注视一眼而死去,是那些人的荣幸。
……
……
……
从楼道里接完电话的凌人从消防通道走出来,走廊外头父亲与雅子说了些什么。
里头的医生推着小推车出来,身边没有护士跟着。
凌人朝着无惨颔首,“藤原先生。”
无惨对他回应微笑,离开了这里。
护卫队那些原本看不上她的人,受到了她的帮助如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有一两个人来过医院探望。
通过雅子的报告来看,那群人里咒术师和职业杀手,应该是看悬赏令一拍即合。
他们这边损伤没多少,暗杀的那几个人重伤了两个,可能是担心被问出什么来被报复,受伤的人都被术式转移了。
雅子在昏迷前被雪樱救下来,雪樱肩胛骨与小腿中弹,都不是要害的位置。
最后的两人转移的术式,耗尽了雪樱的所有咒力。
凌人走近病房里,床旁边的椅子上甚尔往后瞄了眼,发现是他后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禅院甚尔这副样子凌人眉头稍皱有些不悦,并不是因为他没有行礼,而是因为他完成任务之后没有写报告书。
报告书口述让同伴帮忙写,自己却跑到医院来。
按照身份来说,禅院甚尔出现在这里是合情合理的,凌人看这位“妹夫”哪里都不好。
虽身份还算不错,下达的任务完成度也高,但实力却不如自己,脸还破相了。
真不知道秀一叔叔看重他哪点,让他入赘家里。
“任务报告要自己写。”
甚尔:……
这个人大老远从山梨过来就说这个?他的手从兜着的衣服里取出来,整个人懒散的看着木椅子。
他虽还是少年,身形已经比一些成年人还要高大健硕,额头前的黑色的头发略长遮住了一些些眉毛,漆黑的双眼带着不耐烦。
“我记得没有这项硬性规定吧?”
“上个月有了,因为任务报告不出漏洞了,导致小队安排出问题。”
甚尔懒得和他叽歪这些东西,随口答应下来。
两个人都看彼此没有离开的意思,凌人坐在了病床不远处的沙发上。
他出门会换下袴,下半身穿著黑色西裤,上半身是普通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的位小臂线条流畅。过低的体脂让皮肤紧紧贴着肌肉轮廓,手背上的青筋略微隆起,一路蔓延到袖口看不见的位置。
“过两天禅院家的家主会过来商量你们两个的婚事了,你父亲也会过来。”
这种联姻都要提前一两年准备,新人的婚服更是需要手工定制,还有嘉宾名单,场地等等…
禅院家与加茂家这次见面是协商一下婚礼时间的,因加茂秀一一直失踪,家里所有的事情都由凌人的父亲全权代理,虽然不是正式家族之位,目前而言也是没差了。
婚礼的事情加茂裕子也都交给代理家主,自己在东京做自己的生意,等同于和加茂家拉远了关系。
禅院甚尔并不知道这件事,明明是自己的婚姻大事,结果这种事还是通过一个外人告知。他斜眼看向凌人,“你比我还关心我的婚礼啊?”
用着略带嘲弄的语气,却面带笑容地对加茂凌人说:“我替我的未婚妻谢谢你了。”
“兄长。”
凌人从一开始就不正眼瞧他,现在就算他实力出众了也总是和自己作对,甚尔心里总是压着一口气,这口气无处宣泄。
因为这口气的来源是雪樱,雪樱不让他与凌人有正面冲突,打架这种小孩子才做的事情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身份地位逐渐越拉越大,护卫队里他是甲级小队的队长,而凌人总队长;这些年一路的追赶与不甘心化成了他现在的实力。
自己永远被凌人压一头。
甚尔就去的时候凌人的目光紧紧追随他的后背,眼底情绪复杂又带着压抑的愤怒。
…
…
…
梦
无休止的梦
混沌的梦
雪樱看见了父亲的脸,听见了藤原哥哥的声音,她在梦里一次次呼喊。
“父亲大人——”
她追逐在那抹幻影身后,越努力地追赶距离父亲的背影却越来越大,最终她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她站在原地四周是平静的湖水。
自己的腿踩入水中,冰冷的水湿透了小腿,父亲踏上着湖面越走越远,而她则每走一步都会踏入更深的水中。
“甚尔君——”
她对周围大喊。
“雅子——”
水漫过小腿,淹没大腿,岸边的芦苇被风吹拂着,明黄的太阳光看起来是那样明媚温暖,但她只觉得寒冷。
不要把我留在这里,我不要一个人…
岸边的芦苇轻轻摇晃,随着风将叶片扫动水面,雪樱看到岸边站着一个粉色黑头发的人,远远的看不清脸颊。
她欣喜地从踩着水过去,一个踉跄摔入水中,再快要感觉自己放空的时候她猛地睁开眼。
…
禅院直哉第一次到加茂家族是跟随爸爸一起去的,因为他出生这么久都没有参加过这种事,最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加茂家的继承人到底多厉害。
传言她的咒术是侵犯神的领域的术式1,据说不论多重的伤她都可以治好。
婚礼协商这样的事情新人们是无法做主的,只能一切听从安排,禅院直哉在正厅没有见到人,直接去问佣人们,“加茂雪樱住在哪儿?”
他说话直呼其名,却没人敢说他对雪樱不敬。
这位禅院家主的儿子极其有可能是下一任禅院家主,还有个是因为他模样生的俊俏,说话虽然傲气却还没到刻薄的程度。
再说了他只是一个4岁的孩子,一个收到器重的四岁的天赋过人的少爷。家里这个小姐,说是继承人,实际上能不能继承上都是个问题。
佣人们心知肚明没有挑明说什么“雪樱小姐比您年长”之类的话,而且谄媚地,卑躬屈膝地笑着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偏厅。
“直哉少爷,雪樱小姐在偏厅的院子里。”
禅院直哉兴奋地踩着足袋,一路奔跑。
大家都说我是天才,都说我会是下一任家主。
那这个加茂雪樱会是什么样子?
听说入赘的家伙是个没咒力的男人。
窝囊废吗?他是?
竟然被自己的老爹入赘到加茂家族,真想看看他的表情是多么的凄惨。
自己身为男人却没有咒力,反之自己的未婚妻却如此强大。
真是可怜啊…
然而在快到偏厅的院子还有几步的距离,禅院直哉的想法彻底被颠覆了。
强大。
除了这两个字,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在走廊呆愣愣的站着,那个叫禅院甚尔的家伙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身边的一切都停滞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雪樱的咒力恢复得很慢,因为咒力恢复很慢,于是debuff加重了,她的身体最近变得很不好。
来偏厅是因为似乎有有关加茂政的消息,于是她也跟着甚尔赶过来了。
这个孩子是谁?面容太陌生了,他身边的女佣弯着腰在身后站着不敢催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