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水泥封尸案(8)
与此同时,晚上九点,南郊区大柳树村的回迁房安置点附近。
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停在路边。
车里,程子豪,尤冬青和宋平安三个人正啃面包。
宋平安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面包,拧开水杯灌了一口,苦着脸说:“我说尤姐,咱们这都跑了十家了,也没人认识泥水佬啊?”
尤冬青坐在副驾上,慢条斯理地把面包撕成小块往嘴里送,语气不急不躁:“名单这不还有五家呢吗?摸排工作是很枯燥乏味又累人,不到最后都不要轻言放弃。”
程子豪坐在驾驶座上笑着接话:“就听你尤姐的吧,赶快吃,吃完咱们去下一家。”
他们三口两口解决完晚饭,又开着车拐进了回迁房的巷子。
到了第11户人家门旁,程子豪核对了一遍地址,又看了一眼门牌号:“刘海龙,就是这家。”
宋平安走向前敲了敲门。
“哎,来了!”
屋里的男人问都没问,就拉开门,从门缝里探头打量着三人。
“你们找谁?”
三人一起亮出证件。
“我们是南郊分局的警察,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警察?”瘦高男人一听,神情变了变,随即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坐吧。”
可能是回迁房安置点的缘故,男人家里没什么像样的布置。衣柜、餐桌都是简易的板材家具,地面还是没铺瓷砖的水泥地。
三人站在玄关处,套好随身携带的鞋套才走了进去。
男人从墙角搬来三个塑料凳子围着餐桌排开,回身看见他们的鞋套,笑了声:“嗨,直接进来就行,我们没那么讲究。我们这儿条件简陋,别嫌弃哈,先坐,先坐。”
他扭头冲厨房喊了一声:“沏壶茶!”
厨房里传来一个女人应声。
宋平安连连摆手:“您不用麻烦!”
尤冬青坐下后先开口:“还没问您怎么称呼?”
男人坐在餐桌侧边的凳子上,一拍脑门:“嗨,看我这脑子!我叫刘海龙,我们村基本上都姓刘,全都沾点亲戚关系。要论起来,刘洋应该还算是我的远房表弟呢。你们来也是为了刘洋的事情找我吧?”
程子豪笑着说:“但是我听您说话好像带点粤市口音?”
刘海龙哈哈一笑:“这可能跟我这些年一直在粤市做生意有关系,这次也是因为房子拆迁才回来收拾东西的。”
尤冬青顺着话头往下问:“既然您猜到了我们是为什么来找您,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对于刘洋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刘海龙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正要点上,蓦地想到面前还坐着一位女士,又把烟塞回了烟盒。
“算是有一点了解吧,我是九十年代初就去粤市做生意了。后来刘洋跟我说想来粤市倒腾服装,还在我开的酒楼打过一段时间地铺呢。”
宋平安一听,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照片上是五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勾肩搭背地站在一栋二层小洋楼前,正是村支书拍的那张合影。
“刘先生,您帮我看看这几个人您都认识么?”
刘海龙接过照片,凑到灯下看了看,咧嘴笑了:“这不就是小刘一起做生意的那几个好兄弟嘛!要说这些人里最吊诡的,还得是这个泥水佬!”
三人忙活了一晚上,拿着大柳树村村民名单挨家挨户打听,就是为了查清泥水佬的身份。
他们问的前十家都不认识照片里面另外几个人,眼下终于找到个认识泥水佬的人了,三人全都来了精神。
程子豪身体前倾:“刘哥,您是说您认识泥水佬?”
“认识啊!”刘海龙指着照片上的人像,笑着摇了摇头,“这货也是咱们燕京市孩子,跟我差不多时间去了粤市。他当时也没个正经营生,天天就在粤市的街头瞎混,还起了个粤市方言的外号。”
宋平安嘀咕了一句:“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怪。”
“可说呢!”刘海龙一拍大腿,“他啊,本名叫孙鹏程,鹏程万里的‘鹏程’,他以前在咱们燕京市是个泥瓦匠的学徒工,干了一段时间后,他吃不了那个苦,又在录像厅里看了那些港台片子,就幻想着去粤市当一把大哥,之后在粤市得了‘泥水佬’这么个外号。泥水佬在粤市方言里其实就是泥瓦匠!等于还是自己的老本行!”
尤冬青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跟刘海龙确认了一番:“也就是说……这个孙鹏程就是泥水佬?”
“没错!”刘海龙说,“不过这小子听说现在发达了,当上大老板了,又是开豪车又是住别墅的!但我说句不好听的哈,要是没有刘洋和李成,他孙鹏程算个什么东西!”
这时候厨房的女人正好走出来,手里端着茶壶。她一边给三人沏茶,一边冲刘海龙甩话:“你就少说两句吧,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你看你总拦我!今天三位警官在这,你就别拦我了!”刘海龙梗着脖子说,“我早看这个孙鹏程不顺眼了!天天开着个豪车在大街上招摇过市!给他牛逼坏了!”
宋平安赶紧问:“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刘海龙哼了一声:“还不是这个孙鹏程!当年发迹靠着刘洋和李成,结果可好,一个失踪,一个全家被卡车撞死。当初李成失踪的时候我就说,肯定是孙鹏程这小子干的!”
女人狠狠白了刘海龙一眼,然后一脸赔笑地转向三位警官:“警察同志,你们别听老刘胡说。他今天晚上跟他二叔多喝了两杯,他这人就这样,一喝多了嘴就没个把门儿的。你们看这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了。”
三人见女人这么说,也不好再多待,相互对视一眼,起身告辞出了门。
宋平安闷着头刚想下楼,被尤冬青扯着胳膊一把拉了回来。
他疑惑地看向尤冬青张口想问什么,又被程子豪捂住嘴,尤冬青伸出食指竖在唇旁。
“嘘——”
果然,不出三十秒,门内就传来两人压低了嗓子的吵架声。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现在孙鹏程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个在粤市给别人修房顶的泥水佬了,人家是干房地产的大老板了!”
“我说他怎么了?没有我表弟,他不永远是个小瘪三!”
女人的声音又急又恼:“你表弟,你表弟!你表弟现在人呢?我跟你说,得罪了孙鹏程对咱们没有好处!行了行了,拆迁款的手续都办完了吗?”
“办完了……”
“办完了明天咱们就赶紧回粤市!你这张嘴在燕京市早晚要捅娄子!”
……
宋平安这才明白两位前辈为什么拽住他,还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吱声。
一直到里面的对话没什么营养了,宋平安才敢扒拉开程子豪捂他嘴的手,小声问:“可以走了吗?”
尤冬青点点头,转过身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回到车里,程子豪马上拨通了林霈然的电话。
……
此时的林霈然还在从冀省回燕京市的路上。
她刚结束和周兴国的通话没多久,手机再次震动。
徐听一看是程子豪,帮她接了起来,再次按下免提。
“喂,老大,我们查到泥水佬的身份了!”
程子豪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林霈然还没来及说话,徐听先真心实意夸赞了句:“我靠,牛逼啊!”
程子豪把刘海龙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连门口听到的那段夫妻吵架也没落下。
宋平安凑到电话旁插了一句:“我刚听刘海龙吐槽孙鹏程什么也不干,整天就知道开着个大越野在路上晃悠,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个无业游民呢!”
“天天开着豪车在街上晃悠的,怎么可能是无业游民?”林霈然余光瞥了眼手机,“我估计是这人的钱来得太轻松了。”
尤冬青接话:“钱来得快,就很可能来路不正。”
宋平安说:“这不就对上了吗?刘海龙不就说孙鹏程干的是杀人越货的勾当吗?”
“那也只是刘海龙的猜测,他手上没有证据。”程子豪倒是冷静,“我们得看证据说话。”
“从咱们手头上现有的证据看,孙鹏程确实很有可能是因为图财杀人,回去好好查查他。”林霈然说完,又想起了刚才周兴国打来的那通电话,“对了,周哥刚刚给我打来电话,赵宇轩很有可能在准备出逃,这么看来孙鹏程接下来也会有动作。你们现在把手头上其他工作都放一放,给我盯紧这个孙鹏程。有什么问题立即向我汇报,如果出现紧急情况,可以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放心吧老大,我们在就在去蹲孙鹏程的路上!”
“你们联系下辖区民警,看看能不能派几个人帮着你们一起盯,你们轮换着休息休息。”
“OK,老大你就甭操心我们了!”
……
林霈然和徐听到达燕京市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队里的人从凌晨接到报警到现在没休息,现在还都在外面盯梢的盯梢,走访的走访。
她看了眼身旁哈欠连天,恨不得闭着眼睛走路的徐听,伸手架着她走:“你先回去吧,”
徐听整个人靠着林霈然,眼里还噙着打哈欠打出的泪花,连连摆手:“不用,我刚才在车上睡了一路,马上就不困了!我先去把征集刘洋车祸当天线索的公告拟了去。”
林霈然见劝不动徐听,便没再说什么,自己回了办公室,想把今天捋出来的线索整理一下。
林霈然今早上4点多爬起来赶飞机,7点半到达首都机场,到了就开会,调查,一直没休息。
到了这会儿她也有些扛不住了,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了会儿,没多久就趴桌子上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10月12号凌晨五点了。
窗外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林霈然揉了揉眼睛,从桌上撑起身,脖子僵得咔咔响。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徐听端着一杯豆浆走进来,另一只手里攥着个移动硬盘。
“谢了,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林霈然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昨晚没睡?”
“睡了,在值班室眯了一会儿。”徐听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移动硬盘,“而且我要是不早点来,谁帮咱们找到这么重要的线索啊?”
林霈然注意到她手里的移动硬盘:“这里面是什么?”
徐听把硬盘往她面前一举,眉梢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我们不是在征集当年的证据吗?我顺便找了本地论坛,联系了版主帮忙发了征集帖子,没想到夜猫子这么多!有一大学生连夜送来了车祸当晚的视频!”
林霈然挑眉:“一个大学生为什么会有这个?”
“听说是北电影视学院的学生,当时正好在附近拍夜戏。他当晚在等戏的时候无聊,拿着DV机随处乱拍,就有了这段视频。”
徐听说着,把移动硬盘接上了林霈然的电脑。
视频播放器里的画面抖动的厉害,因为是半夜,周围几乎没人,只能借着路灯看清周围。根据画面判断,拍摄者距离案发现场不算太远。
林霈然按下暂停,仔细看了眼辆车的车牌,确认相撞车辆就是王彪和刘洋的车。
王彪那辆卡车的车头被撞得深深凹陷下去,刘洋的汽车更是被撞得完全变形,整个车身拧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画面大概持续了十多秒钟,录制视频的大学生的声音从画面外传了出来。
“我靠,撞车了!两边的人是不是都不行了?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接着一个女生的声音:“哎,你看!开车的人动了!”
话音刚落,就见王彪踉踉跄跄地从卡车驾驶室里爬了出来。
他走到刘洋的车子跟前,没着急救人。站在车边低着头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伸手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