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中毒
又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李麦香这几日起得愈发早了,中午饭后突感困意,便补了个午觉。她在房中伸了个懒腰,随后站起了身。
突然,她感到一阵眩晕,随即赶忙扶了扶床旁的桌案,缓着神。
没来由的心脏狂跳,李麦香将手抚在胸-前,疑惑地自言自语:
“这是怎么回事,低血糖了?可我午饭吃了很多啊。”
缓了好一阵子,终于是又恢复了正常,她踱着步来到桌旁,有气无力地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好无聊......”
今天赵令仪在自己屋内闭关绘画,李云滨则在自己家给父亲侍药,自己的那点乐子早就玩腻了。
她托着下巴,盯着窗外已经有些枯干的枝条发起了呆。
“姑娘,姑娘!”此时彩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似乎很是着急。
打开了门,只见她身后还站着许久未见的徐佑之,因为这几日的忙碌,可以看到他眼下有些发青。
他的眼神里满是焦急和不安,手里则是揪着张不大的字条。
“这是怎么了?”
看到他们的神态,李麦香内心突突直跳,她的直觉告诉她,似乎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总兵官庞广与我传信,晏如在锡镇中了毒,他现在重伤昏迷不醒,情况垂危。”
徐佑之的眼神里闪烁着脆弱,表情沉重地对李麦香说。
自徐佑之收到这消息,他便马不停蹄地不断搜罗着江州最好的医官送去锡镇,几乎没有休息。
这些医官有些已经闭门不诊,他便亲自登门拜请。行大礼,低姿态,哪怕被拒之门外,他都不在意,他只想救活挚友。
可是前去的医官传来信件,都说这毒是奇毒,根本无药可医,这毒会缓慢地攻击内里各路经脉,直到经脉闭锁而亡。
他们只能想尽办法,去减缓这毒弥漫的速度,同时维持着他的基础生命功能。
“!”
李麦香听闻这消息,眼前骤然发黑,一下子有些身形不稳,彩云赶忙上前搀扶住了她。
眼角不断地溢出些泪,她只是胡乱地抹了抹,此刻全然顾不上脸上的混乱。
突然,她仿佛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攥住了彩云的袖子,不断地如同梦魇一般重复着:
“快,我要去锡镇,他的羊皮卷轴!对,他自己研制的药或许能救他,我要去锡镇。”
徐佑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眼中闪烁起了些微光,赶忙说道:
“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
快马急行,徐佑之拿来了最高权限的通行令牌,一路倒是畅通无阻,竟在天擦黑之前,到达了锡镇大营。
李麦香已经顾不上与庞广父子打招呼,便赶忙朝着他们所指的方向——傅言卿的“临时病房”狂奔。
大帐分里外两层,撩开帘子进去,最先并未看到傅言卿的身影,外层帐子中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医官,像是在会诊一般。
有的是庞广从锡镇镇子里找来的,有的是徐佑之从江州请来的,他们口中反复交谈着的,都是傅言卿此时的情况。
状况不好、毒素、经脉闭锁,是他们口中最常提到的词汇,每一个都让李麦香听得心惊肉跳。
不,不会的,她不会让他死。
忽略了身旁医官对她的问话,她边走边掏出从江州带来的羊皮卷轴,打开内层帘子进了帐子。
傅言卿此刻就躺在那张简易搭建起来的“病床”上,近旁只有一位医官在施针,空气中漂浮着的满满都是各类草药的气味。
李麦香的手有些颤-抖,内心揪着疼得能滴血,她的腿有些发软,但还是强撑着快步向前查看。
此时的傅言卿,平日里俊朗的脸此刻苍白的吓人,一双琥珀眸子此时紧闭,鼻间只有微弱的呼吸。
虚弱的唇也没了血色,李麦香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指尖有些发绀,整个手冰凉没有温度。
“姑娘可是这公子的夫人?前日公子状况还好时,嘴里总喃喃念着你的名字——麦儿。”
那施针的医官浅皱着眉,惋惜地道出了些情况,他心里自是清楚这公子恐怕时日无多,虽然眼下全力施针,也只是增加些时间罢了。
李麦香点了点头,眼角又心疼地泛起了些泪,她随后赶紧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将那卷轴放置在了桌上。
“您能帮我看看,这卷轴中,可有能救他命的药?”李麦香上前一步,焦急地喊来那位医官帮忙查看。
那医官起初并未在意,他心中想着这里有这么多顶好的杏林高手,都未有办法,更何况一个羊皮卷轴。
但看到李麦香眼里闪烁着的光,他还是将手上的针放下,上前将一个个小瓶拿起,嗅闻了起来。
一瓶,一瓶......
医官眼神中时常闪过奇异的光,突然对这羊皮卷轴的主人心生了敬佩之情。
其中有许多药材,医书中并未写过如此搭配,可配起来细想却是比如今很多成型配药效果更好。
有的还有些神奇的功效,例如以寻常松烟佐以米醋,便能迅速收敛血热、拔除无名肿伤;又如,将几味看似不相及的草药调和起来,竟能解掉体内瘀滞之症。
此行真是不虚,何尝不是上了一堂大师课,医官顿时内心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突然,在嗅闻到一瓶细长管里的液体之后,他的眉头突然抬了一抬,随后思考了一瞬,赶忙拿着这管子出了内帐。
帐外传来了嘈嘈切切小声交谈的声音,与帐内的点滴安静截然不同,李麦香敏锐地捕捉到,那些医官交谈的语气里,有欣喜和一丝的难以置信。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跌跌撞撞地掀开帘子闯了出去:
“如何了?这药可是对症了?”李麦香盯着那些医官,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刚才那位施针的医官走上前,深吸了口气,表情却还是有些凝重,他此时字字千钧:
“姑娘,这确实是味猛药,或可破局。但......也可能是催命的毒药。”
李麦香内心抖了两抖,嘴里挤出了句:“什么意思......”
旁边一位年纪更大的医官,手里颤颤巍巍地捏着那管子,紧接着解释道:
“这药极烈,甚至不能称之为药,可以说是毒。治愈之法,就是以毒攻毒相互抵消。他身子骨若能扛得住,那便是沉疴尽去,彻底治愈。若是扛不住......他怕是会连半个时辰都撑不过,便会立刻断气。”
他用一双有些皱褶的手,向前递上:“姑娘,这生杀予夺的决断,我们都不敢做,您看......这......”
李麦香此时的内心翻江倒海,她牢牢地盯着那药,紧攥着拳,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过了一瞬,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忆的,是两人之前的点点滴滴。
“我赌。”
李麦香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充斥着坚定和信念,掷地有声地说出了这一决定。
她伸手接过那药管,声音有些嘶哑:
“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是希望,若此刻不救,怕再也没有机会。拿水,我来喂。”
*
随着药液顺着傅言卿喉管尽数被饮入,李麦香觉得自己此刻肾上腺素分泌已经爆表。
她的大脑已经放空,只得握着他有些冰冷的手,望着他紧闭的双眼,在内心不断地打着气。
“傅言卿,你不带我,自己跑来锡镇,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快点好起来。”
她将自己的脸没入他的掌中,此时那掌没有了往日的清冽气息,混着她脸上夹杂的泪,满是苦药的味道。
“求你了,快好起来,我不许你死。”
另一旁,则是三两个医生,轮番着观察他的脉象。
他们的表情也是一会儿一变,时而表情凝重,时而又有些放松。
这半个时辰,就仿佛过了半年之久。
徐佑之和庞广庞敬父子,得到医师应允,也进了内帐,几人就这么一脸紧张的,等待着正在诊脉的医师的最终结论。
诊脉的老医官此刻突然手指一顿,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脉象,稳了!”他又是反复探查,随后又换了另两人来诊,都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这四个字,就仿佛在无尽深空中炸起的一道绚烂的礼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动的热泪盈眶。
一瞬间,喜悦,激动,和失而复得,充斥在整个空气当中。
徐佑之紧绷的神经顿时垮了下来,他长舒了口气,跌坐在了椅子上。
庞广父子则是眼眶微红,难得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
此时的李麦香则恰恰相反,与欢腾的气氛不同,她只是仍然紧紧地攥着傅言卿的手。
情绪一下涌入,替换掉了刚才还未及时挣脱的紧张,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她突然难以抑制自己早就想溢出的泪水,那泪如同断了线的珠串,在脸颊旁不断地滚落。
这短短的半个时辰,是她到目前为止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因为躺在她面前的是她最爱的人。
*
这几日,傅言卿虽然情况已经逐渐好转,面色也逐渐红润起来,可仍然迟迟还是没有醒来。
急得徐佑之、庞广几人每隔一个时辰就换个医官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医官们自是知道情况已然不再危急,奇毒甚猛,解药毒性更猛,以毒攻毒虽已成功,但身体仍需要时间调理,暂时醒不来也正常。
只是看眼前这些身世显赫的人都为这一身素衣的公子忙前忙后,没日没夜。
大家都有些许的疑惑,这公子究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