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钝痛
说完殷思雨注视着眼前人，等待他的回答。
漫长的静默后，她听见陈翊璟说：“只上床不谈感情，可以。”
殷思雨倏地红了眼眶，她发现陈翊璟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清楚什么话能刺激她。
“你可真够浑的。”她抖着声。
殷思雨一直觉得，爱上陈翊璟这样的人，轻而易举，然而爱上之后，又是极其痛苦的。
他太难懂了，捉摸不透，忽冷忽热。又或许从未热情过，只是因为他待谁都留三分情面，让人误以为他是有心的，有情的。
殷思雨不止一次羡慕过珂也拿得起放得下的坚决果断，她做不到。
她好像拥有过陈翊璟，但仅仅只是一刹那。
“我刚去美国那段时间，朋友家人都不在身边，人生地不熟总是觉得孤单，我打电话告诉你，第二天你直接来我在的地方陪我。我说我不爱动手做饭，也吃不惯那边的餐食，你就请阿姨到家里给我做中餐。那时候你和宋时钰他们在柏林，我说加州太无聊，你就立马给我订机票叫我来找你，就凭这些，你敢说你对我没有过感觉？”
殷思雨带着哭腔，她到洛杉矶时才十六岁，异国他乡，她无所依靠，即便再独立也无法抵抗孤独带来的痛苦，那时候她觉得人生毫无希望，陈翊璟却在这个时候拉住她，让她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明明他才是活在黑暗里的那个，明明内心煎熬痛苦，备受折磨的一直是他，可他却愿意给她生的希望。
有着这样的羁绊，他们之间也仅仅只是朋友吗？她不信。
“何必自欺欺人，这些事换作任何一个朋友我都会这么做，你不是例外，也并不特殊，”陈翊璟看着她，“这句话我说过不止一次。”
“那你为什么放任我留在你身边？”她问。
陈翊璟掐灭烟，“我的问题，我弥补你。”
“是吗，你打算怎么弥补？”殷思雨自嘲笑笑，凑到他唇边，“那我要你忘掉忻楠，和我在一起，你肯吗？”
说罢，她柔柔地贴近，将要吻上。
陈翊璟偏头躲过。
殷思雨轻轻咬唇，不肯罢休，直接跨坐在他身上，低头索吻。
包间内有人注意到二人的动静，却没有噤声，继续聊天。
他们的事，谁都掺和不了。
辛忍冬被烈酒冲到，轻声咳嗽，贺聿礼搂着她，觉得可爱，低声说了什么，惹得辛忍冬小声抗议：“你烦人啊！”
陈翊璟靠在沙发上，漠然看着眼前的人，即将触上的一瞬间，指尖抵住她的唇，眼底毫无波动：“殷思雨，你好自为之。”
殷思雨僵在原地，感到无尽的悲哀。
“我知道你忘不掉她，陈翊璟，你病入膏肓救不回来了。”
她倾身抱住他，埋在他颈间，“我要走了。”
陈翊璟一动不动：“什么时候？”
“今晚，”殷思雨没松手，“Selis，你会舍不得吗？像从前那样。”
陈翊璟觉得她可笑，“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不可能，怎么就不死心。
他突然觉得，其实忻楠也是这个想法吧。因为不在乎，所以无论他用什么方法将她套在身边，依然留不住她的心。她总能轻易松开他的手，他反复抓紧，到最后发现无论抓得多紧都没用。
“我要你在乎我。”
“我在乎你。”陈翊璟说。
“骗子，”殷思雨再一次流泪，“你和忻楠早就分手了，我说过，既然她对你不好，那就回到我身边，我永远在的。”
陈翊璟无言以对，替她抹去泪水：“今天生日，哭成这样我怎么跟其他人交代？”
殷思雨平复情绪，走出包厢来到走廊，靠墙拨响电话。
接通后，殷思雨失神望着远处，问出一直以来困扰她的问题：“珂也，你是心甘情愿放下的吗？”
“就算心有不甘又怎样呢？他的心不在你我这里，谁都没资格控制。”珂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说得轻巧。
殷思雨无奈：“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他。”可她不一样，她是实实在在爱着他，从记事起，再也没有放手过。
“是啊，”珂也回答，“既然他对我没有真情，我又何必付出自己的真心呢？”
亏本买卖，她不稀得做。
殷思雨静立无言，良久以后，突然问：“如果我和他有了婚约，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珂也道：“你觉得按他的性子，婚约这种东西能管束得了他吗？殷思雨，你一直很聪明，别做傻事，婚约只会成为独属于你的枷锁。”
殷思雨鼻尖发酸。
是，她了解陈翊璟，也清楚他是什么人，但她还是想试试。
“你不在局里，无法感同身受。”
珂也知道她一旦决定就无法回头：“行，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那我直说了，殷思雨，你抢不过忻楠。”
殷思雨心被刺得胀痛：“看来你很欣赏她。”
“当然，我欣赏她也欣赏你，但忻楠比你更有魅力，我说的这个魅力，范围仅限于你们以及陈翊璟。换而言之，陈翊璟喜欢忻楠，所以忻楠对他来说吸引力更大。”
“是吗，你这样只会激起我的好胜心。”殷思雨缓缓说。
”OK，那是你的事，你的决定没必要向我交代，这边忙，再聊。”珂也挂断电话。
包间门再次打开，辛忍冬走到她身旁：“连珂也这样的人都争不过忻楠，她究竟是有什么魅力？”
即便她身在汀桥，身在A区，即便她接触过忻楠无数次，也依然没能理解。
殷思雨看着早已暗淡的屏幕，沉默了很久。她知道珂也不是争不过，而是从未想过要争。
假如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放手，无论是忻楠还是自己，胜算都不会太高。
辛忍冬又道：“那祁睿妍呢？”
殷思雨走之后，好像自动退出了纷争，面对陈翊璟，忻楠则是新的竞争者，她和祁睿妍的矛盾在汀桥人尽皆知。
“祁睿妍和忻楠正面交锋过吗？”殷思雨问。
“很多次。”
“Selis是什么态度？”
辛忍冬蹙眉：“我摸不准，之前觉得他和祁睿妍走得很近，但忻楠和他关系同样也很奇怪，从忻楠入校开始，他俩总是发生矛盾，分分合合。祁睿妍一直在他身边，也没有做过什么激进的事。”
“忻楠有过追求者吗？”殷思雨想到什么，“我们这圈人里面。”
“……韩轲彦盯上过她，孔绪溪也冒过心思，后来都没动静了。”
“你觉得Selis对忻楠是认真的吗？”
辛忍冬觉得这个问题是个隐形炸弹，回答错了就得爆，于是说：“不是。”
殷思雨听见她违背内心的答案，感到一阵苦涩。
说不是，那就是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又不傻，当然也感受得清清楚楚，她心底有了新的打算。
解决忻楠，不一定要靠她出手。
殷思雨重新回到陈翊璟身旁，恢复往日随和的模样，浅笑嫣然：“我要去机场了，不表示一下？”
“我叫司机送你。”
殷思雨呵笑：“谁还没个司机啦，你知道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陈翊璟终于抬头，二人相视许久，他道：“行。”
到机场近一个小时的路程，殷思雨思绪纷乱，一路沉默。
二人静静走了一阵，临到分别，殷思雨望着眼前行色匆匆的人群，说出心里话：“我后悔去美国了。”
陈翊璟老毛病又犯，连续性失眠近两个月，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整个人看起来异常低迷：“为了自己的专业出国深造，这不是挺好。”
殷思雨又一次红眼鼻酸。
“但我离你的心更远了。”
明明他们不该走向这样的结局。
“我们打个赌吧，Selis，”殷思雨面对他，站定，“三年，三年时间，如果你和忻楠没有结果，你认命，然后我们订婚。”
“怎么样，你敢吗？”
陈翊璟终于将目光落向她。
打赌吗？
赌他和忻楠吗？
“Selis，你对自己这么没把握吗？三年都拿不下她，你们之间，真的有感情吗？”
很幼稚的激将法，但陈翊璟还是被触动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觉得自己是真的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他不信自己会和忻楠分开，他们要纠缠一辈子，无论抱着怎样的心态。
“好。”
“三年之后，如果我身边不是忻楠，我亲自上门向殷伯父提亲。”陈翊璟说。
我赢了。
听见回答，殷思雨在心底道。
“愿赌服输，你要玩得起。”她仰面，眼底浮现淡淡笑意，像是蓄谋已久的猎人。
“Selis，我在美国等你。”
……
暑假两个月，忻楠打了两份工，白天在辅导机构当助教，晚上去韩轲彦店里。
韩轲彦原本就对忻楠心思不纯，早盯上她，奈何陈翊璟横在中间没法下手，自从知道忻楠没跟陈翊璟之后，在店里待的时间拉长了两倍不止。
他打听过，这回不是闹别扭，是真分了。
得到消息后韩轲彦蠢蠢欲动，忻楠算是个极品，他不拿下都不甘心。
他把忻楠的工资升高好几倍，又想方设法制造惊喜跟她产生交流，借此提出约会。
忻楠察觉他的歪心思，某天下班后，再次拒绝已经数不清第多少次的约会邀请。
韩轲彦有点挫败，“我泡妞的技术不算差吧？”
他泡过的妹子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没见谁对他这么冷淡过。还是说忻楠眼光太毒，他这种身份的都入不了她的眼？
“不差。”忻楠实话实说。
但也不新鲜了。
她所期盼的一切东西，陈翊璟都已经给过她，韩轲彦现在拿出来讨好她的手段，都是陈翊璟玩剩下的。
又是陈翊璟。
韩轲彦看着出神的女人：“忻楠妹子？”
“但对我没用，”忻楠又说，“轲彦哥，没必要在我身上花心思。”
忻楠的拒绝，韩轲彦已经听过无数次，他将目光从女人的脸，一路流连到她耳侧的耳钉，转而落在她右手指根处的戒指。
“你的心还在陈翊璟那儿吧？”
忻楠没回答。
韩轲彦心里有了答案，也是，跟过陈翊璟，的确再难放下。
忻楠心底一阵悸动，问得突然：“轲彦哥，如果，我让你和陈翊璟抗衡，你会愿意吗？”
韩轲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