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金字牌匾
“长公主?”
迟渡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什么时候认识这等人物了?
当街来请,他犹豫不前,岂不是不给对方面子,但皇室之争纷乱,谁知晓对方来意,万一是不怀好意,他只身一人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余尧正在后院烤饼,迟渡下意识回头往店铺内看了眼,正犹豫着要不要让他去报个信,丫鬟催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公子,请上车。”
……长公主的面子他怎么可能不给!
迟渡一咬牙,挤出个笑,跟随那丫鬟走到车边,深吸一口气,拨开车帘迈了上去。
一上车,他才发觉车内空间比他想象得大得多。座位上铺着防震的绒毯,清甜的香气从点燃的香炉中散发出来,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浓度。
迟渡一抬头便注意到车内姿态放松的人,发梳上的流苏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微晃动,发出清脆声响,对视间,他蓦地一怔。
就见面前的人肤白如雪,唇嫣齿白,双目流转间沉静似水,不怒自威,而在她的左眼尾下方,缀着一颗小痣,更添妩媚。
迟渡反应过来,立刻道:“殿下。”
“不用客气,坐吧。”
迟渡脸上笑容的弧度没变,不着痕迹地往车帘外瞥了眼,却见那丫鬟已经跟了上来,在他落座后,再他与长公主之间坐了下来。
“在马车上的时间不长,我就不为你沏茶了。”
长公主的话音再次传来,嗓音带着皇室年长女性独有的厚重与沉着,不徐不疾,说话间她看过来一眼,迟渡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什么叫在马车上的时间不长……
迟渡还未想完,车厢便忽然轻晃一下,在前方的马蹄声中开始徐徐前进。
他这才恍如脑浆被晃开了,蓦地反应过来,她这是要带他去别处问话!
“你叫迟渡?”长公主道。
“是。”
“徽王的王妃还真是有意思啊,是嫌月钱不够用,这才要自己来这临安街上经商?”
在听闻那三个字时,迟渡脑子嗡地一震,倏然睁大了眼——长公主知晓他的身份?!
但转念一想,他与宣霖成婚又并非什么暗地人后之事,普通百姓或许不知,但皇室成员想知道岂非轻而易举,只是听她的意思,似乎是一直在关注着他?
“殿下说笑,是我自己对经商一事颇有兴致,与王爷无关。”
“哦?你是受了何人熏陶,我怎不知颍川迟氏族内还有过经商之人?”
马车经过一个转角,骤地一晃,迟渡的心脏险些被晃出去,他指骨抵着墙壁,强迫自己面不改色,刚欲开口,却被长公主轻笑一声打断,“不过说起经商,我倒是也对你的经商之道挺感兴趣。”
马车在她的话音中徐徐停了下来,迟渡掀开帘子,看到了门上金碧辉煌的牌匾——“永宁长公主府”
看见那几个字的刹那,他这几个月间四处道听途说来的信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天祐帝即位前,曾与一名宫女诞下一子,原本欲赐那宫女名分,不料还没来得及,那孩子便在他登基数日后因病夭折,彼时宫中众说纷纭,最为激进的一种说法是那孩子是遭后宫之人毒害。无人知晓真相,只知那宫女在不久后也失足落水而亡。而在事发当时,有人看见泽妃正好在不远处,便疑心是其所为,欲争宠的妃嫔靠一张嘴添油加醋,将彼时刚入宫不久的泽妃推上风口浪尖,直到有人站出来指出她曾为宫女说过话,事情才暂且告一段落。
而泽妃也因此得到了天祐帝的注意,一年后,诞下先帝的第二个孩子,便是永宁公主,眼前的永宁长公主,宣虞。
相比从他这里得到答案,宣虞似乎更在乎自己的语言是否足够符合她作为皇室长辈的威严,迟渡一路跟在其后,有些惊讶地发现她行走时双肩晃动的幅度几不可察。
在两人身后还跟了六七个侍女,个个手中端着盘子,迟渡边走边收敛着回头看,发现盘中皆是瓜果糕点卤味之类,心想难不成长公主对他有事相求?
然而如此阵仗却并非是去议事堂,而是走到了公主府的后花园。
迟渡跟在后头,还没迈进那道圆形的拱门,便听前面飞来一道翠莺般的嗓音:“皇姐你可算来了!”
“怎么,让你在此地久等了?今日阳光正好,晒晒太阳也不碍事。”
“我才不是怕晒太阳!我是想皇姐想得紧,自你出嫁,就剩我整日待在那宫里,都要闷得发霉了!若不是你……”
那道银铃般的声响忽地顿住了,迟渡一抬眸,便对上了坐在石桌旁那少女的眼,额间花钿仿佛彰显着她恰在最爱美的那个年纪。而少女也的确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鹅黄上衣配碧绿长裙,外着粉色披袄,头上不知插了多少支簪,一晃便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见过殿下。”
迟渡从两人的对话中得知这位应当也是当朝的长公主,不等对方出言,便先礼为是。
“这位是迟渡,临安街那家干粮铺的老板。”宣虞走到桌前,身后那些侍女纷纷上前来,将手中果盘都在桌上放下,她挥手让她们下去后,朝他看来,“这是我皇妹,当朝永嘉长公主。”
关于永嘉长公主宣筱,迟渡自然也是有所听闻,只不过或许是她尚且未婚,深居皇宫之内,相比之下流言就要少得多。
看起来,面前的少女至多不过十六七岁。
迟渡在宣虞的吩咐下于两人的对面落座,一路上,对面宣筱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他恍若未闻,直至落了座,刚一抬头,那道视便飞一般移开了。
“我听闻你现在在为北疆军提供干粮?”宣虞问。
闻言,迟渡心头一惊,沉声道:“是。”
“听闻你研发了一种新型干粮,块小而易饱腹,而且口感也不错,军中对此评价也是极高,北疆军遇上你真是遇上了福气。”
哪敢哪敢,他要是成了军队的福气,岂不是往后国家太平都得寄托在他身上了?
迟渡心里跟有七八个小人在火上跳舞似的,脸上却只是稍稍提了提唇角,客客气气道:“多谢殿下赏识。”
“胡麻产地遭到涝灾,胡麻减产,京城的大酒馆都到官府闹了几回,这些日子倒是消停了,我听闻原因是他们都到你那里去购买菜油了。其色泽、口感与胡麻油相似,而你开的售价却比胡麻还要低些,可有此事?”
上回在邳州的榨油机经过试验,却没投入实际运用。回来后没几日,迟渡制成第一批改良后的榨油机,对外销售成品菜油。因为先前军粮供应一事,他在京城已有一定威信,一些人虽已知晓原料,却仍会去他那里购买成品。
迟渡没想到自己被这位威仪棣棣的长公主唤来,竟是专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