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爆发
时间匆匆,转眼又过了多日。
容姒一直与傅晋庭维持着表面的平和,装作未发现他骗她怀孕一事,胆战心惊地承受着他对腹中‘孩子’的关爱,每日被逼着喝下‘安胎药’。
幸好不是什么毒药,即便是毒药,也应该是慢性毒药吧……
容姒只想着撑到父亲沉冤昭雪那日,心中焦急不已,可最近朝局动荡,而且北齐人攻打大周北境,并未因为越王被伏而停止,战争愈发激烈,渐渐打出了真火,傅晋庭格外忙碌,早出晚归的,容姒根本寻不到合适的机会问他父亲案子的事情。
佟石跟随商队去往南方崖州,一路上陆陆续续有信件传过来,容姒打开一一察看,得知他就快要抵达崖州,既松了口气,又是一阵忐忑,也不知弟弟如今过得如何……
弟弟吃的苦,比她和妹妹还要多,八岁便被远远发配至人生地不熟的崖州,只要还能活着长大,健健康康,就很不错了……
容姒心口酸涩,忍不住拭了拭泪。
“你哭什么?”
身形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立在门口,黑眸沉沉盯着她。
容姒一愣,忙眨了眨眼,将泪水憋回去,起身道:
“……想起远在崖州的弟弟了。”
“你倒是心疼他。”
男人语气平淡,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却含着股不甚欢喜的意味。
容姒默了默,她心疼弟弟又如何了?
她故意装作没察觉出什么,顺着道:
“是啊,侯爷,朗哥儿太过可怜,小小年纪便千里迢迢发配至那人烟罕至的海岛上,还不知受了多少苦……”
京城人对位于南方地处偏僻的崖州,都有不好的印象,只认为那海岛上苦寒,物资匮乏,多有蚊虫瘴气,不宜居住。
傅晋庭顿了顿,道:
“倒也不至于人烟罕至,当地气候温暖,四季如春,作物一年三熟,沿海地带物产丰富,若是经营得好,也可过得不错。”
被发配至崖州的犯人,一般都是去做苦力,具体做什么,便要看当地需求了。崖州人口少,有大量荒地,有可能是去开荒,也有可能是出海捕鱼等等。
但无论如何,对于一个才八岁大的孩子来说,都太苦了些。
容姒眼眶酸涩,眼泪又冒了出来,傅晋庭突然冷下脸:
“哭什么?怀孕时总哭,对孩子不好。”
容姒面容一僵,眼泪被硬生生呛了回去。
怀孕,怀孕,她根本就没怀孕好不好!
有时候,她真想不顾一切戳穿,再也不要神经兮兮地同他一起装作腹中真的怀上了孩儿。
这种事情,不像别的,不可能装着装着变成真的。
容姒垂下眼眸,沉默半晌,忽想起什么,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这会儿还是大白天,他怎么就回府了?
容姒奇道:
“侯爷,今日公务都处理好了?”
傅晋庭抿着唇,似乎心情不甚好。
良久,才道:
“收拾一下,你陪着铭哥儿一同入宫。”
容姒微讶,进宫?莫非,铭哥儿终于要恢复身份了?
只是,铭哥儿自己似乎还不知晓真相啊……
铭哥儿才五岁大,虽然聪慧早熟,可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自小便因为知晓自己是养子,父亲又冷淡,心中多有自卑,性子敏感,如今好不容易同傅晋庭培养出一些父子之情,又要被告知生父出现了,应离开养父回到生父身边,也不知,他幼小的心灵承不承受得住。
难怪他让她也陪着一同入宫。
原来是想要她多安抚安抚铭哥儿。
当下,容姒也没推辞,换了身正式些的柿蒂云肩通绣圆领袍,整理一下发髻,被禁足多日,终于踏出了正房门槛,见到了外面的光景。
心中多少有点雀跃。
若不是要求着他查父亲的案子,她早便忍不了被他这样束缚自由的滋味儿了。
铭哥儿还同往日一般,一张包子脸软嘟嘟的,黑亮澄澈的葡萄眼儿水汪汪的,皮肤白白嫩嫩,十分精致可爱。
只是,他似乎并不知晓,自己入宫是要去做什么。
上了马车之后,他兴奋地左右瞧瞧,小脑瓜里记起上一回出门,还是几月前,三人一同去城南小院摘桃子。
“姒姒,我好高兴,终于又可以出门了!”
“这回咱们去什么地方?现如今还有桃子摘吗?”
自己亲手摘的桃子,又大又圆,又香又甜,可好吃了,他记忆犹新。
容姒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欲言又止,目光瞥向身旁正襟危坐的男人。
傅晋庭自上车开始,脸色便愈来愈难看,容姒猜测,他心中应是舍不得铭哥儿。
只是,舍不得归舍不得,铭哥儿的生父尚在,身份还那般显赫,铭哥儿的将来不可限量,自然是要认祖归宗的。
见他似乎不打算说话,容姒捏捏铭哥儿的小脸,低着头柔声道:
“铭哥儿,咱们要去皇宫。”
“皇宫?”
铭哥儿年纪再小,也知晓那是皇帝居住的地方,等闲人可不能去的。
他皱着小眉头,疑惑道:
“去皇宫做什么?”
“……皇宫里住着一位伯父,上回你在咱们府里见过的,吴伯父,你还记得吗?”
“你是说吴忆伯父?”
铭哥儿眨巴眨巴眼,想了起来,他记得那位伯父温柔可亲,很有耐心,十分博学,幽默风趣,同他说了好多好多故事趣闻。
“原来是去见吴伯父,我喜欢他!”
铭哥儿童稚的嗓音在精致舒适的马车内响起,一时间,傅晋庭脸更黑了。
容姒眨眨眼,心中有些好笑。
这个男人,真是什么醋也吃。
不多时,皇宫到了。
自上回在宫内亮相后,萧秉和正式回归朝堂,依然住在东宫,没多久便被重新确立太子身份。
经历了越王逼宫一事,皇帝的身体愈发不好,如今政事基本上已经都交给萧秉和,很少露面,得知自己还有个亲孙子,皇帝自是意外又欣喜。
虽则不甚赞同傅晋庭将他的皇孙藏了这么多年,可皇帝也明白,铭哥儿在民间出生,母亲又未有名分,若无萧秉和这个生父亲自证实,确实难以验明血脉,毕竟皇家无小事,认亲不可轻率,傅晋庭的做法不无道理。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皇帝皇后高坐上首,萧秉和立在门口,目光紧紧追随着愈来愈近的三人。
铭哥儿长这么大,很少出门,到了这建筑高大巍峨,气势威严的皇宫,多少有点怕生,他走在中间,左手拉着傅晋庭,右手拉着容姒,自觉有了父亲同姒姒的支持,才胆子大了些,睁着乌溜溜的葡萄眼儿好奇地张望着,看什么都新鲜。
直到一步步迈上台阶,远远望见大殿门口立着的一道熟悉身影,铭哥儿眼眸一亮,露出大大的笑容。
“吴伯父!”
脆生生的童音回荡在萧秉和的耳边,令他眼眶微热,吴伯父,不,自今日以后,铭哥儿便要唤他父亲了。
自那日弄清楚那副画的真相,弄清楚他被害前那段时日的大致经历,熟悉的信息刺激之下,他昏倒后再醒来,便已恢复记忆。
如今身份也归正,是时候认回他与如娘的亲生孩子了。
萧秉和提步迎上去,与傅晋庭、容姒颔首招呼,在铭哥儿面前蹲下身,目光与他齐平,摸了摸他的脑袋,望着他更肖似如娘几分的精致长相,温和笑道:
“铭哥儿,你还记得我?”
铭哥儿认真点点头,脆生生道:“自然记得,上回吴伯父给我讲了好多有趣的故事呢。”
萧秉和面含着笑意,伸出手想拉着他,但望着他一双小手,一左一右没有空闲,有些迟疑地顿在半空。
容姒见状,瞄了瞄傅晋庭,见他似乎没有要松手让出位置的打算,只好将自己拉着铭哥儿的手松了松,主动退后一步,将铭哥儿的手让给萧秉和。
“姒姒?”
铭哥儿有些疑惑地回头,容姒冲他眨眨眼,笑了笑。
萧秉和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向容姒投去感激的目光,从善如流地握住铭哥儿空出来的小手。
微凉的大掌包裹住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铭哥儿下意识缩了缩,吴伯父虽好,可毕竟只见了一面,更多的是陌生,他更想牵着姒姒,铭哥儿小嘴微瘪,有些不安。
容姒忙柔声道:“我们铭哥儿很招人喜欢,吴伯父喜欢你,想牵牵你的手,铭哥儿愿不愿意?”
吴伯父喜欢他?
铭哥儿下意识望向萧秉和,撞上他温和包容的目光,有些害羞的垂下眼眸,点了点头,不再抗拒,拉拉手,也没什么的。
只是,比起父亲的手,吴伯父的手,似乎有点凉,铭哥儿小小的脑袋瓜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几人缓慢步入大殿内,见到高处坐着的帝后,纷纷行礼参拜,铭哥儿也有样学样,规规矩矩地行礼。
“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平身,快平身。”
皇帝布满皱纹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皇后也目露激动,和蔼道:
“铭哥儿,快上前,到皇祖父与皇祖母这儿来。”
皇祖父,皇祖母?
皇后省亲时,铭哥儿见过皇后,但当时可不是叫的皇祖母,而是姑祖母,他不由疑惑地回头,望向姒姒,又望向父亲。
心中不知为何,已然隐隐有些不安。
容姒有些不忍,但无论如何,铭哥儿终归是要得知真相的,这个真相,也许得由他最敬爱的父亲亲口来说。
傅晋庭今日格外沉默,好半晌,唇动了动,又合上,高大的身躯蹲下来,望着铭哥儿,神情严肃道:
“铭哥儿,我要告知你一件事。”
大殿内的气氛也随之严肃起来,众人面上神情都十分郑重,铭哥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不由愈发地不安起来,蹙着小眉头问:
“父亲,什么事?”
傅晋庭望着铭哥儿,当年从襁褓中带回来的小婴儿,如今已然长成这么大,五年了,他养了五年的儿子……
傅晋庭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不再拖泥带水,一口气迅速说出真相:
“铭哥儿,我并非你的生父,你的亲生父亲,正是牵着你手的这位‘吴伯父’,你的亲祖父,是当今圣上,你的亲祖母,是当今皇后。”
话音一落,屋内鸦雀无声,众人均小心翼翼地望向铭哥儿。
铭哥儿愣了许久许久。
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又下意识躲避着众人的目光,小小的一团身子缩了缩,摇摇头,喃喃道:
“父亲,我,我没听明白。”
萧秉和见状,连忙蹲下身,想去摸摸铭哥儿的脑袋安抚他,却被他闪躲开,牵着的手也挣脱开来。
皇后急了,忙示意宫人将她扶起来,快步行了过来。
“铭哥儿,我的亲孙儿,我是祖母啊。”
“铭哥儿,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我,我生病了,好多年没回来,很抱歉没能陪你从小长大……”
一时间,母子俩围着铭哥儿亲近,一人一句情急地说着什么,想让铭哥儿快些接受他们。
可是,铭哥儿才五岁,他本就性子敏感,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茫然又无措,小嘴一瘪,包子脸皱成一团,眼泪哗哗落了下来,他瞅准一个空子,刷地躲开几位围着他的‘陌生人’,冲到了容姒的身前,拽着她的衣摆往后躲。
“呜呜,姒姒,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连说出真相的父亲也不亲近了。
只相信温柔的姒姒。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容姒身上,顶着皇帝、皇后、太子,这三位当朝最有权势之人的目光,容姒倍感压力,仿佛她若是哄不好铭哥儿,项上脑袋便不保了。
她心思飞快转动,出声请示道:
“陛下,娘娘,殿下,可否允准我们先出去一会儿?容姒有一法子劝说铭哥儿,单独交流为好。”
皇后有些不放心,她这个亲祖母都哄不好,容姒一个妾侍能哄好?
倒是皇帝还稳稳地坐在龙椅上,开口允准了:“去吧。”
“谢陛下。”
容姒松了口气,望傅晋庭一眼,见他无有异议,转身将铭哥儿抱到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抱着他走出大殿,来到廊下一个大大的红漆圆柱旁。
二人躲在柱子后面,身旁没有其他人,十分地有安全感,铭哥儿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松懈下来。
容姒明白,当初在长公主府头一回见到铭哥儿时,他便躲到一处假山洞中偷着哭,如今遇到这样难以接受的事情,肯定也想着要躲起来,自己慢慢消化。
“铭哥儿,这儿没其他人了,想哭便哭吧。”
“呜呜呜呜……”
铭哥儿这才埋在容姒怀里,不再压抑,先是尽情地放声哭了许久,小眼睛哭得红肿起来,才渐渐停下哭声。
“铭哥儿变成小兔子了。”容姒拿出手帕擦擦他的眼泪,笑着打趣道。
铭哥儿被转移注意力,打了个嗝儿,忍不住带着哭腔好奇道:“什么小兔子?”
“你瞧你,两只小眼睛红通通的,可不是变成小兔子了嘛。”
原来是笑他爱哭。
铭哥儿撅起嘴儿,包子脸嘟成两团,心里也有些后悔,他是小男子汉,怎么这么爱哭?他长大了,不能再同小时候一般爱哭了,他要坚强起来,铭哥儿神情严肃,在心中要求自己。
只是,他转念又想起方才大殿内发生的事情,小嘴一瘪,又伤心得不行,刚擦干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容姒忙道:
“铭哥儿,我真羡慕你。”
铭哥儿哭声被打断,吸吸鼻子,不解地歪着头问:“姒姒,你羡慕我什么?”
“羡慕有那么多人喜欢铭哥儿啊。”容姒摸摸铭哥儿的小脑袋,柔声道:
“你看,铭哥儿本来已经有了父亲疼爱,如今又多了一个父亲,岂不是有两个父亲疼爱你?而且不只多一个父亲,还多了一位皇祖母,一位皇祖父,这么多人都喜欢铭哥儿,想要亲近疼爱铭哥儿,铭哥儿不欢喜吗?”
铭哥儿被她说得有些懵,愣愣的,有些反应不过来,容姒便掰着他的小手指头数数:
“一,二,三,四……这么多人都喜欢你,我们铭哥儿真的好招人疼啊。”
真的都喜欢他吗?
铭哥儿自小比较缺爱,内心深处,有着想要被人喜欢的渴望,如今容姒一说这么多人都喜欢他,他幼小的心灵内,又是欢喜,又是不敢置信,还带着点害羞,忍不住向她确认:
“姒姒,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不信,我们进去问问,他们喜不喜欢你。”
容姒郑重地点头,说着似乎便要起身,进去求证。
铭哥儿急了,忙拉住她的衣摆:
“我,我信了,不要去问。”
他皱起小眉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想通之后,朝容姒扬起小脸,闭上眼有些害羞道:
“姒姒,快帮我把眼泪都擦干吧。”
容姒眨眨眼,故意道:
“还是不要擦了吧,等下又哭,还会有眼泪的。”
“不哭,真的不哭了。”
铭哥儿急道。
“我,我要进去了,不能让人瞧见我哭了。”
“哦?铭哥儿不难过了?”
铭哥儿似乎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神情严肃,脆生生道:
“既然他们都喜欢我,那,那我也决定喜欢他们。”
容姒长舒一口气,拿起帕子轻柔地为他擦拭着眼泪,心中也不由感叹,铭哥儿确实懂事,招人疼。
“铭哥儿真乖,走吧,咱们进去,既然决定也喜欢他们,便要同他们好好相处哦。”
“嗯!”
铭哥儿深吸口气,重重点头。
二人手拉着手重新走入大殿,在众人眼巴巴的目光中,容姒露出笑容,轻轻颔首。
皇后与萧秉和松口气,重新围了上来,对着铭哥儿露出亲切的笑脸,嘘寒问暖,呵护备至,铭哥儿望眼容姒,心想,姒姒真的没骗他,他们对他这么和善,是真的很喜欢他诶。
容姒深藏功与名,默默立到傅晋庭身侧,见他面无表情地杵着,心知这人心里肯定不太好受。
没办法,养了五年的儿子,从此就不是他的了……
可惜,铭哥儿此刻很忙,没功夫来关爱一下老父亲。
在皇后与萧秉和二人的亲切笑容下,铭哥儿终于害羞地喊了出声:
“皇祖母。”
“父亲。”
皇后与萧秉和眼眶湿润,又哭又笑,连连说好。
“咳。”
仍高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忍不住轻咳一声。
铭哥儿还没喊他呢。
铭哥儿怯生生看他一眼,心中知晓他也是喜欢自己的,便不再害怕,在皇后的引导下,走近了些,脆生生喊了句:
“皇祖父。”
“哎,铭哥儿。”
皇帝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饶有深意地望了眼容姒,心道,她确实会哄人,不愧能将仲歧哄得要将她扶正。
想到此处,他不由望向傅晋庭,开口道:
“仲歧,你们的婚事打算何时——”
“陛下。”
傅晋庭忽然上前打断。
容姒疑惑地看他一眼,婚事?什么婚事?
他要娶妻了?
“陛下,此事还未办妥。”
傅晋庭走近了些,朝皇帝隐晦地摇了摇头。
皇帝一怔,不明白外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他还没将圣旨拿出来?
罢了罢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皇帝有些疲惫地捂着胸口咳了咳,半阖着眼眸养神。
他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了。
若说先前只是被太医下了通牒,活不过三月,如今经过几次打击,怕是难以熬到深冬。
今日只是让铭哥儿初步认亲,至于正式的认祖归宗,还需要一系列繁琐的程序。
总之,今日后,铭哥儿便住到了东宫,身份归正。
傅晋庭与容姒出宫时,萧秉和亲自相送,铭哥儿也是十分舍不得,若不是容姒哄着,恐怕他不愿意就这么留在宫内,不回他原来的‘家’。
“父亲!”
望着傅晋庭迈着又大又快的步伐闷头往宫外走,铭哥儿终究是舍不得,眼泪汪汪地迈着小短腿小跑着想追上他。
“父亲,你是不是不要铭哥儿了?”
铭哥儿终于追上了,紧紧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头伤心地问。
傅晋庭别过脑袋,紧抿着唇不说话。
容姒见状,也不打算上前打扰,远远地同萧秉和落在后面,留给他们父子单独相处交流的空间。
他们站得有些远,望着一大一小僵持了片刻,傅晋庭才转过头,蹲下身,神情严肃地同铭哥儿说着什么。
“仲歧心中不好受,孤能理解的,当时孤初见铭哥儿,望着他喊别人父亲,也是五味杂陈。”萧秉和低叹一声。
这话说得,巧舌如簧的容姒都不知怎么接了,只能保持着微笑。
“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