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窗前身影
房间里黑沉沉的，容琛怔忡了片刻，才意识到还有两天过年，林嘉言已经回家了。
房间和他走时没有什么两样，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他买的小熊玩偶、手办、装饰品等等，都不见了踪影。
他在衣帽间的大箱子里找到了它们，另一个大箱子里，全是他买给林嘉言的衣物，最上面的是那串白水晶手串。
容琛僵立在那里，茫然地看着那两大箱他买的物品。林嘉言是想彻底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吗？
许久，容琛才离开衣帽间，来到对面他住了半年的次卧，一切还是他走时的模样。看来林嘉言并没有进到这个房间。
他的目光落到床头柜的花瓶上，那束干花和他走时摆放的位置不同。他低下头深深嗅了一下，仿佛还能闻到浓郁的花香。
林嘉言来过这里，却没有扔掉它。
容琛被大雾遮挡的心仿佛透进了一丝阳光。
来到隔壁主卧，容琛一眼看到床上的蓝色小熊玩偶，那是他们相识不久，林嘉言和他“做一天情侣”那天买的，虽然被推到了一旁，但也没有受到抛弃的命运。
书桌上的笔记本露出了杂乱的一页，容琛凝望着露出来的页角，和他写的情书纸质一样。他的心怦怦地跳着，小心打开笔记本，果真是他的情书！
情书呈揉皱又展开的状态，在“言言，我喜欢你”下面，写着“骗子”两个大字。看得出来林嘉言书写时的气愤，尖锐的笔尖几乎要将薄薄的纸张划破，但即使这样，这封情书还是被完好地收拾了起来。
林嘉言心里还有他。
这个认知让容琛不禁落下泪来。
他用手指当笔，在纸上郑重地又写了一遍：言言，我喜欢你。
打开手机相册，容琛翻看着和林嘉言的合影，阳光下的沙滩上，他们手牵着手比着爱心，阳光在他们的爱心里跳跃。
他将照片放大，用手抚摸着林嘉言的脸颊，指腹一寸一寸滑过清澈的眼睛，微翘的鼻尖和微笑的双唇。
自从“醉酒”那晚起，容琛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林嘉言了。
每天他让自己沉在工作里，可是一停下来，眼前就是林嘉言的影子。他对着他笑，喊他琛琛，说着我爱你，拥抱他，亲吻他。
他想见到林嘉言，想要每天看到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容琛站起来将主卧的灯关掉，来到客厅窗前。
他凝望着对面楼层的万家灯火，每一扇窗后就是一户人家，也许是一对老人相偎在一起，也许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他们的孩子在玩闹，也许是一对年轻小情侣在热吻……
也许他在望着对面灯光的时候，有人也像他一样，孤单地站在窗前，望着对面的灯光发呆。
“望着那盏灯，知道他就在那里，就好。”容琛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不知道哪里看到的一句话。
是啊，知道他就在那里，就算看到他窗前的灯光也是好的。
容琛突然想到有一天在业主群看到的售房信息，好像是对面楼层？
他来到沙发前坐下，将小熊玩偶抱到怀里，打开群消息向前翻找。
好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在熟悉的环境里，容琛竟然有了睡意。
他决定今晚就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将薄毯展开盖到身上，轻轻闻了闻，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也不知道，林嘉言的情人节是怎么过的。有没有一秒钟，林嘉言会想到他？
情人节没有林嘉言，他想至少要留在有林嘉言气息的地方。
情人节这天，林嘉言和陆淇待在一起。
从酒店送容琛回家的第二天，他就告诉了陆淇他分手的消息。陆淇这几天陪着林嘉言闷在家里，好几次都想拉他出来散心，林嘉言都没动。
今天陆淇又劝他，林嘉言想到好些天没去福利院，终于答应陆淇出来走走，去看看孩子们。
走出家门，看到人们手中的玫瑰花，才想到今天是情人节，没有情人的情人节便不是他的节日。
他和陆淇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下午，那个叫小海的小朋友现在很黏着他，每次他要走时，都要仰着小脸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陈院长感慨地说：“小海才来时见人就躲，如今倒不躲了就是见谁都不亲，只有对你和你哥哥才亲近一些。”
陆淇已经走到前面，听见这话又过来摸小海，小海快步躲到了林嘉言身后。
林嘉言第一次见小海时，小海看他靠近转身就跑。后来，一步步对他从警惕到熟悉再到现在的依赖。
他摸摸小海的头发，两人约定了下次见面时间。
走出福利院，陆淇看了看手机上的邀约信息，汽车一拐带着林嘉言去参加高中同学举办的聚会。
林嘉言对聚会没什么兴趣，整晚都恹恹的。饭后大家商量着搞一个单身派对，说白了就是想将没有对象的人凑凑对。
陆淇吹嘘着什么“忘记失恋的最好办法是进入下一段恋爱”，想让林嘉言多认识一些新朋友，林嘉言捂耳朵不听，他又没有失恋，也不想谈什么恋爱。
正好聚会地点在博园附近，他便借口来博园拿些东西溜了出来。
来到自家楼下，林嘉言抬头望了一眼，感觉自己一定眼花了，九楼主卧的灯怎么在亮着，他记得和二哥从博园回家时，每个房间都看过一遍，确定灯是关掉的。
旁边的陆淇絮絮叨叨，林嘉言想着心事，这些话从这个耳朵进来，那个耳朵又出来了。
陆淇推推他：“你来拿什么啊，我们速度点还能赶上单身派对。”
林嘉言扭过头疑惑地看着他。陆淇知道好友跑神了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不想去，没什么好玩的。”林嘉言说道，“再说你都有男神了，还去什么派对。”
陆淇正想说话，听见微信响，低头发起了消息。林嘉言看他嘴角翘起的弧度，也能猜出来对面的人是季扬。
趁着好友忙着回消息，林嘉言再抬头看向卧室，发现主卧的灯倒是灭了，但客厅的灯亮了。
难道他出现幻觉了？他紧盯着那一片亮光出神。
窗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影影绰绰的看不大清，只是轮廓有些熟悉。
林嘉言揉了揉眼睛，难不成是容琛？除了他，只有容琛一个人有房间的指纹。答案呼之欲出了。
陆淇发完消息问他：“看什么呢？”
“没什么，突然不想上去了。”林嘉言急忙转过身，“我们回吧。”
“不想上就不上了。”陆淇看着好友耷拉着脸，顺着他说，“走吧回家。”
林嘉言一直到睡着前都在想，那个人影到底是不是容琛，等开学回来他一定要将容琛的指纹给删了。
时间很快到了除夕，两个年轻的女佣都回家了，厨房只剩下王妈一个人。下午大嫂去厨房帮助王妈准备晚上的食材，林嘉言帮大哥贴好对联，也来到厨房帮忙，他上手炒了两个素菜，被王妈推出去歇息。
晚上二哥也回来过年，爸爸妈妈、大哥大嫂，还有被拉上桌的王妈，加上林嘉言，一家人坐在一张大桌子前吃起了团圆饭。
菜品很丰盛，荤菜素菜摆了满满一大桌。妈妈吃了一口胡萝卜炒蛋，说这道菜做得好吃，大嫂吃着干煸菜花，说这道更好吃。
林嘉言看了一眼妈妈和大嫂，不用说这是大嫂告诉妈妈这俩菜是他炒的，两人故意哄他开心呢。
昨天爸爸妈妈旅游回来，妈妈看出林嘉言心情不好，悄悄问老大，大儿子告诉她弟弟被人诈骗了，心情有些不好，妈妈没有在小儿子面前提这件事，而是不着痕迹地逮着机会就夸奖他。
大哥二哥一边吃一边跟着附和，爸爸平时做生意感觉敏锐，在生活方面就迟钝得多了。听大家都夸这两道菜，疑惑他们怎么都只吃素菜，也一样尝了一口，味道还算可以，但没到赞不绝口的地步。
他开口：“这两道菜也……”
看到妈妈递过来的眼神，他的话转了方向，“不知谁做的，挺好吃。”
王妈乐呵呵地说：“好吃吧，小少爷做的。”
爸爸松了口气，还好他脑袋转得快，不过小儿子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时候会做菜了？
“言言做得好，也是王妈教得好。”爸爸欣慰地说道，“儿子长大了，都会烧菜了。”
“是啊，言言长大了，也该找个男朋友了。”妈妈笑呵呵地说着。
林嘉言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想起容琛曾是自己名义上的“男朋友”。今晚他顺手做的两道菜，正是容琛喜欢吃的清淡口味。他送容琛玫瑰那天，做的六道菜里就有这两道，容琛一边吃得津津有味还一边称赞他。
他当初学做饭烧菜的初衷就是想给容琛减负，今晚做菜时也没有多想，顺手就做了这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