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怪人
出了客栈,温寂月发现客栈外头竟已停着几辆装饰考究的马车,车帘微动间隐约可见里面的人影。
温寂月与景流霜对视一眼后,各自走向印有家族徽记的马车。
她走到马车旁,准备登车之际,忽然顿了一下,想起今日自己是娴静佳人,便放缓了动作,却见帘后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她的指尖,将她引上马车。
马车内熏着淡雅的清香,温寂月坐定后才仔细看向对面那女子,她穿着一身藕粉衣裙,发间簪着一支点翠蝴蝶簪,正含笑打量着她。
“小妹。”那女子微微颔首,语气不显亲昵却也不见疏离,只轻声道:“今日宴上人多眼杂,你且跟在我身侧,莫要四处张望,免得被人瞧出端倪来。”
温寂月垂眸应下,低声道:“姐姐放心。”
马车随即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细碎声响,温寂月端坐帘内,见对面的少东家正垂着眼睑,看不出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出神想些什么。
温寂月正欲收回目光,就听她开口道:“小妹身侧的格子里放着一柄软剑,旁人送我这玩意儿我也用不上,便一直搁在这里,今日你若需要便取来用吧。”
温寂月见她眼皮也没抬一下,说话时的语气也随意得很,整个人都轻忽飘渺着。
她拉开格子,果然看见里面精贵的缎子上蜷着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温寂月道了谢后将软剑缠上腰身。
又听那女子的笑声,温寂月抬眸望去,就见她身子微微后仰歪斜着靠在软枕上,目光在温寂月腰上梭巡一遍,笑道:“小妹身形窈窕,腰腹婉转,确是那练舞之人的好身段呐。”
温寂月觉得她的形容不对,便回:“我自幼习武,确实要利落匀健些。”
说完那女子还是笑着,温寂月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武与她说的舞似乎不是一个意思,一时有些赫然。
偏偏她还在笑着,眼波荡啊荡,温寂月以前只知道桃花面少东家不喜人声,却也不知她竟然还有这般促狭一面,那笑意里分明带着几分逗弄人的兴味,叫温寂月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若是对面是轻佻爱调笑的宝蕴坊坊主,她倒是还可以冷眼不回应,可是这位少东家此刻正倚在锦绣堆里,狎昵打趣。
温寂月暗暗定了定心才说:“姐姐若是喜欢,下一次,我可以为姐姐武上一段,权当给姐姐解个闷儿。”
她亦微微笑着,面上轻纱掩不住她微扬的眼尾,那女子这下不笑了,反倒偏过头去,只余发间蝴蝶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马车在繁华的长街缓缓穿行,两人沉默着直到马车停下,车边侍女在外低声道:“还请少东家和姑娘下车。”
少东家先一步掀帘下车,又转身牵着温寂月小心下了马车。
两位姑娘并肩往赤府大门走去,赤小姐的亲事定得急,可是今日到场的宾客却不少,府门前热闹非凡。
温寂月刚和少东家一同跨过门槛,便被侍从一路引着往暖厅走去,赤府上下皆挂满了红绸灯笼,宾客们三五成群的寒暄着,温寂月只用余光扫过,并不细看,却也能看见几位江湖上有名声的人物。
少东家不喜与人交谈,周围想要与桃花面往来的宾客也只能识趣地在原地目送少东家和温寂月一路走远。
两人一路行至席间落座,温寂月这才得以细细打量赤府的布局陈设。目光一转便见另一侧的柳条和江福渺正坐在一位锦衣中年男人身旁,那玲珑居东家时不时与上前来的宾客寒暄。
温寂月目光又掠过另一处,见景流霜正独自坐在角落的席间,温寂月望过去时恰好与她视线相撞。
景流霜眼神霎时一亮,温寂月目光便多停留了一会儿。
周围不见商九,应该是去别处悄悄查看了。
身旁的少东家正垂眸拨弄着桌上的一颗花生,似是有些无聊,温寂月便也收回视线。
“小妹,姐姐说几句体己话,你且附耳过来。”
温寂月听少东家一说话,心下便警觉起来,侧目便见少东家依旧不抬头也不抬眼,只得微微侧身过去。
“那男人······”
“少东家!”一道声音闯进来,打断了少东家未出口的话。
温寂月顺势坐直身子,看向拱手上前的人。
那人行了一礼后又笑眯眯看向少东家,眼里有些谄媚:“真没想到是您过来了,今日还真是巧得很。”
少东家上下打量这人一眼,实在想不起他是谁,淡淡道:“掌柜的还是这样客气,最近恰好在徽州选料,接了请帖便来了。”
那人笑得更是看不见眼:“少东家风采更甚从前,桃花面果然名不虚传呐。”
那人也明白少东家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可是大家都是混迹生意场上的人,他觉得这一来一往夸赞奉承着,关系怎么也会亲近些。
可惜今日少东家本就不愿多言,身边又跟着一位温寂月,她更不愿与人寒暄让人猜度温寂月的身份。
便只是敷衍应了几句场面话,那掌柜见少东家并无深谈的意思,竟是不死心,微微转头将话锋对准了温寂月。
“这位姑娘瞧着眼生,但是贵气天成,想来也是桃花面的贵客,只是不知是哪位千金呢。”
“孙掌柜,这是我家小妹,年纪小胆子怯,你可别吓着她。”少东家淡淡开口,又轻扫那孙掌柜一眼,“喜宴要开始了,就不多说了。”
孙掌柜面色忽地一僵,转身时正好看见几家卖胭脂珠宝的掌柜向这边看来,见到孙掌柜吃瘪的模样,面上不笑心里也在暗笑。
孙掌柜咬了咬牙,面上堆起几分干笑,又去了别处寒暄。
温寂月看向少东家,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谁?忽然想起的吗?”
少东家盯着温寂月,颇有些无奈:“我和他根本就没见过,认出他是因为他腰间的那个金葫芦,是老陈家今年刚出的物件。”
说到这里她啧了一声,目光瞥过另一桌的玲珑居东家,语气里有点怨气:“初见图纸的时候我就和老陈谈定此物归我,谁知道老陈见钱眼开,那孙掌柜多出一倍价钱就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