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修)
卫夫人向柳惜翠道:“这是晏燃的兄长,你也跟着唤表兄罢了。”
柳惜翠甜甜一笑:“表兄。”
她又紧张,又怕崔未雪发难,嗓子偏紧,声音也就又绵又软,像刚熟的白糖糕,黏糊软烫。
崔未雪不喜,眉峰一拢,还是温笑颔首。
纵然知道自己误会了柳惜翠,他也并不愧疚,也没对柳惜翠改观。既要做卫家的宗妇,还慌慌张张、衣衫不整?
堪称浮浪。
酒过三巡,天如黑缎,小雨淅淅沥沥。
一群人在桌上互相恭维,说着柳惜翠听不懂的事。
她光知道笑,也只能笑,脸上肌肉绷得又酸又痛。
身侧的崔未雪正与卫三叔互相敬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话落入柳惜翠耳中,她更是犯困,便扭过脸盯向崔未雪。
暖黄光晕下,青年脸庞朦胧,气质冷峭而干净,面对卫三叔的狂语卖弄,崔未雪只是平和地笑了笑。
真奇怪,他这会脾气真好,任谁都想不到他会用树枝戳女人吧!
难道是因为卫三叔有官身而她没有?这世道不公平呐。
思绪似飘摇的雨丝,愈晃愈远,柳惜翠竟就这么撑着头,懒懒洋洋地注视他。
这举止堪称大逆不道,崔未雪想装傻也不能,便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
二人视线相对,柳惜翠像被火烫了下,匆忙挪开眼。
崔未雪仰面饮尽酒,以为柳惜翠贪图他姿貌,不禁生出轻厌。
她是卫晏燃未来的妻子,他便是她的长辈,就用这么轻浮的眼神看长辈?
那种似麝香腥浓的气息重回鼻尖,崔未雪虽笑着,眼里涌露出尖锐的审视。
她正低着头掩耳盗铃,崔未雪自上而下地打量过柳惜翠。
他们相挨着坐,因而,视线落在莹润的耳垂、纤细的脖颈,最后到,裸露的腻白玉臂。
每一处,都好像能轻易地被他一手而握。
崔未雪蹙了下眉。
宴末。
婢女们捧着清茶、铜盆鱼贯而进。
柳惜翠口干舌燥,没多想,捧起来就咕噜喝了大半。
咽了一半,正对上崔未雪轻飘飘的一眼。
她顿了顿,左看右看,惊觉这茶是用来漱口,浑身燥热,欲盖弥彰地用帕压了压唇角。
崔未雪一哂,不禁有些可怜这个表弟。被逼娶个不爱的女子不说,她还这样愚钝、笨拙。
像是上好瓷瓶里塞了株杂草。
客人散尽,卫夫人支使婢子归位茶具。
柳惜翠怀着讨好的心思,寸步不离卫夫人,跑前跑后。
湘色长裙随之晃动,像支盛开的粉桃花,飘过半开的窗牖,冲破静谧的雨丝,落在一双漆黑的瞳仁里。
侍从为崔未雪执伞,只见他背手敛容,静息望着室内,过了会不屑地压压唇角,方才转身离去。
忙完已至半夜,卫夫人轻咳两声,下一瞬,柳惜翠就已取来披风。
“秋夜冷寒,容易受风寒,您得注意着。”
少女认真地替卫夫人系带,关切而真挚。
卫夫人的心不由得一暖,柔声道:“无妨,累了这么久,你也快去歇息吧。”
柳惜翠羞涩地收回手,却有些忧愁。
母亲的咳疾就是受了寒,这样的天气,她的病可还好?
*
一大早,柳惜翠就去给卫夫人请安。
大郎、二郎的夫人结伴而出,见到她,敷衍地笑笑。
柳惜翠反倒挨个认真问好。
屋里有人,柳惜翠便在廊下等候。
卫夫人正和陈夫人闲聊。
“公爹真是昏了头了,咱们又不是破落户,娶农女像什么样?”陈夫人叹了口气:“难为你了。”
“嫂嫂莫在外头说这话。”卫夫人面容带着忧愁:“卫家如今的光景,全仰仗公爹吃苦受累,老人家有什么愿望就随他吧。”
“那也不能拿孩子的幸福换啊!”
卫夫人心中苦闷,可不能宣之于口:“罢了。公爹的身体如何了?”
陈夫人摇头:“还是老样子,这两天咳嗽的厉害。宫里有位陈院判医术超群,不若请他来罢。”
卫夫人想了想:“到时候我让郎君上书。那个太医我知道,我外祖的慢症就是他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