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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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门外一辆黄包车奔近,车上下来一个人,两鬓略微花白,腿脚却麻利得很,是程松旷。
程松旷不陪同徐知景等人在外用餐,先行回到了徐家。
她进门便查看起班表,令厨房不必给徐先生等人准备晚饭,过了会儿才独自上楼。
楼上安静,徐晚慧还在卧室里好似没精打采地躺着,听见开门声只略微斜去一眼。
眸光如水潋滟,并非木讷到死气沉沉的。
仿佛她知道来人是谁,故而没有在一瞬之间装痴扮傻。
程松旷关上门,起先还以为徐晚慧是不想去陈家吊唁,才故意扮作生病,没想到徐晚慧一脸病容,是真的病倒了。
她走到徐晚慧面前,错愕道:“小姐还病着?”
“体温回落了。”徐晚慧坐起身,手从绒被里抽出,骨棱棱的食指上站着只红领绿鹦鹉。
鹦鹉在告知程松旷后,便速速飞了回来,飞得比地上的黄包车快,先程松旷一步见到了徐晚慧。
程松旷朝鹦鹉颔首示好,然后说:“警局抓到了新的嫌疑人,凶手怕是要定下来了。”
徐晚慧背靠着床头:“总得有人顶罪。”
“陈家人不敢完全信徐知景。”程松旷拎起桌边的水壶,给床头柜上的空杯子满上水,“不过态度还算客气。”
徐晚慧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说:“毕竟徐知景已经进过警局,警局说他清清白白,他就是清清白白。陈进谷死了,也得走得干净些,迁怒一个无辜的人属实不该。”
程松旷思索了一下:“陈进谷的大儿子在董构声去吊唁的时候,还差点闹了疯病。”
“怎么说?”徐晚慧眉梢一抬。
程松旷说:“他那大儿子不学无术,废材一个,没了爹就跟天塌了一样。董构声到场的时候,他在灵堂大喊,谁坐上那位置,谁就是下一个,给他爹上赶着当替死鬼,刚喊完,他就被陈家的人捂着嘴带下去了。”
“那新来暂任市长的,程姨应当也接触到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徐晚慧问。
程松旷拧起眉心说:“戴着眼镜,梳了个三七分的头,身量不算高,说话行事还挺精明。在陈家的时候,他看着没什么担子,态度很恭敬,到场就送了帛金,主人家回赠了吉仪,他也收下了。”
徐晚慧身上还在冒着盗汗,捏起手帕往额上轻拭了两下,说:“这人可不能轻视了。”
程松旷点头:“他相当圆滑,和陈家的每个人都说了话,还起誓会给陈家一个交代。”
徐晚慧眼眸一转:“徐知景就在旁边看着?”
“他和陈家人站在一起。”程松旷说。
徐晚慧轻悠悠一笑:“徐知景心里头的算盘不会少打,说不定私底下早和他碰过面了。”
程松旷看她一直冒汗,身子明显发虚,担忧问:“宿雨给小姐用了什么药,要不还是让医生过来看看?”
徐晚慧其实已经好上一些了,咳了两声说:“不用了,喝了石膏粳米汤,药也吃了。”
程松旷左右打量:“宿雨上哪去了?”
徐晚慧没应声,她手里的鹦鹉倒是开了口:“给小姐买葡萄奶酥,转头就进了八方甸。”
程松旷讶异:“八方甸里究竟有什么,宿雨还遮遮掩掩地进去两次。”
事实上八方甸里积箧盈藏,好的和不好的都多得是,她们最是清楚。
她们予琨玉大楼的名片上,地址写的便是八方甸。
徐晚慧不以为意:“多半拿着徐家给我的药进去寻医了。”
程松旷微怔,明眼人都能看出尹宿雨对小姐的忠心,要让她知道药里有什么,她多半会像陈进谷那大儿子一样,会疯。
徐晚慧寻思了一阵:“白羊那边至今还没有消息,窦炬金大概不会登门求助了。”
“他起先凑钱凑得那么急,现下怎么又不急了?”程松旷不解。
徐晚慧嗯了一声说:“琨玉大楼传出兽袭,他对蹇城瞒得紧,却不惜来电求徐知景帮忙。看来那横案山上藏了很多见不得光的秘密,我没料到这事,不然也不会引尹宿雨上山,白白坏了好不容易埋下的线。”
“当真不能从窦炬金嘴里挖到颜家的消息了?”程松旷失落叹气。
徐晚慧慢慢道:“如今海上的风波已经算次要的了,海上的东家只是要窦炬金一条手臂,但如果让琨玉大楼的秘密公诸于世,他窦炬金怕是会丢掉性命,还会害了窦炬财。这关头他哪敢随意找人求援,保住一条手臂还是保住一条命,他还是分得清的。”
门外楼梯被踩得嘎吱响,听脚步声是尹宿雨回来了。
程松旷见状转身,弯腰在屋中四处收拾,不再和徐晚慧说话。
徐晚慧微晃手腕,令那只红领绿鹦鹉飞出了窗外。
她两眼一闭躺了回去,将被沿扯至下巴,看着又是一副睡得昏昏沉沉的模样。
门嘎吱打开,尹宿雨从外边进来,看到屋中多了个人,不免一顿。
她随后才走过去,俯身在徐晚慧耳边说:“小姐,葡萄奶酥买回来了。”
程松旷用鸡毛掸子四处扫,回头语气平常地说:“又去宴鹊楼了?”
这卧房里的木柜和架子,比那用线绳和白灰绞过的面庞还要干净,尹宿雨全当程松旷是以清扫为由,来接近小姐的。
她不回答,将盖着网罩的小桌拉至床边,朝窗那头睨去一眼,心下不悦:“窗是程姨开的?小姐病还没好,吹不得风。”
“只开了一阵,病了更应该通通风。”程松旷说。
尹宿雨掀开小桌上的网罩,将装了葡萄奶酥的食盒放到上方。
食盒才刚放下,白晃晃的手臂便伸了过来。
尹宿雨牵住徐晚慧的手,弯腰说:“小姐是不是忘了先前和我说好的,一口饭换半块葡萄奶酥。”
病恹恹的小姐愣了半晌,眼是空濛濛的。
平时就极少有情绪能流露到她的眼角眉梢,此时亦然,整个人好似空心的。
不过她即使记性极差,也还是信了尹宿雨的话,既然尹宿雨说那是她俩说好的,那应当就是说好的。
她没力气地点了一下头,手不摸向食盒了,改而探向饭碗里的匙子,要如约吃饭。
只是此时饭菜已经凉了,尹宿雨又不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