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等等我
叶明疏在地上坐了很久,脸上挂着两道泪痕,眼底的怒意早已消散。
他缓缓爬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回寝殿,猛地想起什么,他扭身朝瑶园跑去,跑到池子边,“来人,下去把玉佩捞上来!”
一众仆役纷纷跳下水,捞了一个多时辰,池水被彻底搅浑,在大家都精疲力竭时,一常使忽然喊道:“找到了!我找到了!”
锦鲤玉佩被她高高举起,垂下的南珠在阳光下摇曳。
叶明疏怔愣地接过,玉佩上的水珠还未被擦净,灼红的颜色如燃烧的火焰,十分耀眼夺目。他指尖轻抚鱼背,有几处线条并不算流畅,手法略显青涩,一看就不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这是……她亲手给我做的?”
玉佩有定情之意,亲手雕刻的玉佩更是意义非凡,叶明疏心痛得揪成一团。
一滴清泪滑落,滴在鱼身上,顺着脊背线条化开。握着玉佩的手微微发着颤,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声从喉间溢出。
他弯腰蹲了下去,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膝间,一声接一声的哭泣,坠着整片天穹下垂。
阴沉沉的云逐渐盖住了金灿灿的光,街道上的商贩纷纷支起了雨棚,走妇贩卒都往家中赶去。
宋锦棠回到了杨柳巷小院,她知道自己脸色很差,面对柳宁的追问,勉强应付了两句就进屋了。
她怕自己会在他面前彻底撑不住。
关上门后,她把自己蒙进被子里,睡了大半日。
说是睡,其实只是闭着眼,半边身子躺麻了,再换另一边。心里一遍遍地鞭笞自己,骂了千万遍。
她自问自己还算冷静自持,心性坚韧,能分清是非对错,辨别人心,可唯独叶明疏将她骗了又骗,她也天真地信了又信。
一步错,步步错,到头来是满盘皆输。
搭了师傅,也送了自己。
宋锦棠啊宋锦棠,你怎么如此痴傻?竟看不破他的虚情假意?
活了二十多年,付出的真心竟被如此玩弄,可笑至极、愚蠢至极!
她嗤笑起来,咬着牙没有留下一滴泪。
他不配。
她起身坐起来,靠在床沿冷静了很久。
窗外的亮光逐渐消逝,夜里下起了瓢泼大雨,一股凉风钻进了屋内,吹得宋锦棠的后背起了一身冷意,混沌的头脑也清明了些。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她捡到了他。
她不是个喜欢回首过往的人,有些事做了便做了,错了便错了,做得不好再做就是,她从不说“倘若”。
可唯独遇见他这件事,她想说,倘若那日没走那条路,没路过那个茶棚,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只是世间从无倘若。
宋锦棠走到院子里打了盆冷水洗脸,雨还没停,外头看不见一丝月色。她定了定心神,拿了把伞出门了,大步朝着芳月楼走去。
刚过戌时,与白日不同,此刻的芳月楼门庭若市。欢笑声中混杂了些脂粉味扑面而来,宋锦棠微微皱眉,收了伞,被侍者迎了进去。
因时辰未到,她在大堂找了个角落坐下。
堂中有人说书,但她似是来迟了,说书人已收了家伙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抱着琵琶的小郎。
他一上台,就引起底下众人一阵欢呼,只见他盈盈一礼,便坐在椅子上开始弹唱。
小郎声音清丽如莺啼,唱的曲却催人心肠愁断断,宋锦棠本无意听,奈何这曲子像长了腿似的直往她耳朵里钻。
婉转凄凉的歌声回荡在堂中各处:“梦里人去心未还,酒后春烟,旧事难言。泪湿枕巾休说尽,烛滴漫漫,雨透窗沿。
若过往回眸重现,叹浮生不醉红颜。心也低头,眉也低头,脚下万千,一步一远……”
一曲终了,堂内众人皆唏嘘叹气,“怎么唱这曲儿?也太凄凉了,换一曲吧。”
“对对对,换个好听的来。”
宋锦棠听完了曲,杯里的茶也喝完了,舌尖泛起一丝淡淡的苦味,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那股回甘,于是默默放下茶杯,起身去找楼主。
这位叫“紫衣”的清倌儿,虽不是头牌,但也不是一般能够用银钱呼来喝去的,需得经由楼主同意,最后还要看他愿不愿见。
一来二去的折腾了一番,宋锦棠被带到了一间雅间门外。
门是开着的,只是一扇屏风挡着,看不见里头的布局。一缕淡淡的幽香从里头飘出来,不同于一楼的脂粉气,这香要好闻很多。
她抬脚进去后,身后的门便立即关了,随即便听见里间传来一声男子的说话声,绵绵如细雨,“娘子请稍坐,小艺梳妆好便来。”
声音很年轻,听着不过才二十出头。
宋锦棠心中捉摸不定,这位“紫衣”是对接人,还是只是个传话的中间人?
她在外间的桌边坐下,眼睛盯着窗外,指尖不自觉在桌面轻叩。
没过一会儿,轻盈地脚步声靠近,空气中的幽香加重了几分,紧接着是珠帘被挑动的声音,一袭紫衣跃入眼帘。
“小艺紫衣,见过娘子。”
他盈盈一礼,宋锦棠这才看了过去,紫色轻薄的衣衫贴着身形垂落,青丝随着步伐轻微晃动,面覆轻纱,额角的一缕发丝打着圈儿贴着,与其它柔顺规矩的头发不同,倒显出一股倔强劲儿来。
宋锦棠微微颔首,说出暗号:“上月十五有事没来,今夜来晚了。”
紫衣一愣,双眸里泛着的柔情瞬间淡了下去,垂眸注意到她腰间的玉坠,缓缓摘下面纱,露出真容,“不晚,娘子何时来,紫衣都在。”
对上了。
“你叫什么?”宋锦棠压低声音问。
暗探之间来往无需知晓真名,只是宋锦棠要找掌办,需要确定面前这人的身份。
男子往门外瞟了一眼,掩面轻笑,“娘子又忘了,我方才明明告诉你了,小艺名唤紫衣。”
他嘴上这么说,却牵过宋锦棠的手,在她手心写下自己名字。
孟殷殷。
宋锦棠微怔,京城的掌办竟是位年轻的男郎。
她敛了神色,笑道:“忙活一日,累得记性都不好了,你可得好好陪我解个闷儿。”
孟殷殷撩开珠帘,“娘子里边请,让紫衣为您弹一曲。”
袅袅琴音从雅间传出,宋锦棠蘸了茶水在桌上写字,简洁明了地说了来此处的缘由。
“方鹤已被疑,暴露是迟早的事,当务之急是先将她撤离。”
不能再搭一个进去。
孟殷殷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宋锦棠读出他的唇语,“听凭大人调令。”
宋锦棠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