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五十章
次日清晨,“原兵部左侍郎狱中自戕”的简报就已然由司狱官层层上报。
尸身经过核查,确定为自撞头部为其死因,身上并无其他任何可疑痕迹,并且根据狱簿的记录,并无探视之人。
过后,便以罪臣为由,直接埋于乱葬岗了结了。
李贵人得知后,连去看自己父亲尸身的机会都没有,没想到去牢中所见仅仅那一面,就已然成为了最后一面。
来得太快、太悲惨,她再也支撑不住,骤然咳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宫中御医来来回回奔走,才将其身体稳住,可两天过去,人都还未醒来。
“该怎么办啊这可!”秀儿总是皱着眉、捶着掌心,来来回回在屋内踱步,她这两日跟张依轮流在屋内伺候,生怕贵人有什么闪失。
张依瞧着日光下,这贵人的脸又瘦削下去大半,脸色惨白,唇色全无,就连日光透过窗照进来,她依旧显得毫无生机,活着,却像个死人一般。
她这两天也一直在想,李文的自杀,肯定另有隐情。
上次在富余楼想要见周瑾,并非是想为其求情,张依自知这种因果,无能为力。她只是想要搞清楚,这整件事情背后的玄机,奈何周瑾并不见她,如此城府的人,自然也会知道她的目的。
但若李文并不是自杀,那么就是有人灭口,为什么灭口......因为他身上有别人的把柄,那么这样一想,贵人岂不是危险。
自古以来,凶狠的反派,为了不暴露自己,都会杀人灭口,而且不会留下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那么,这个想要李文命的人,下一步,定是李贵人。
如今,其又摊在床上,岂不是任人宰割,想要她的命简直太简单。
加上因为李文贪腐之事,此时宫中之人大多唯恐避玉芙宫不及,戒备松散了许多。
白日里,张依去了藏书阁一趟,奇怪的是,监管的人一看她就很是主动地放了她进去,甚至她还未说一个字,也没像前几回一般仔细盘查她原委或是要经过诸多打点。
她还发现,往日她最喜欢看的画本小说,原本有些在最上层极其难拿到,可今日再去,这些个书全都挪到了下面来,伸手可触。
这样甚好,但她今日来可不是为了看这些书打发时间的,而是想从书里找找思绪,怎么才能救李贵人,让她相对安全。
李文做了错事,是咎由自取,但是李贵人心性纯善,哪怕被人欺负也从没想过报复,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白白丢了性命。
况且李文此事,还需细细调查,才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所以,贵人不能死。
复杂思绪随着她眸光快速浏览着字迹,一个个故事画面在其脑海里掠过。
可是她对于南国的这些当朝人物还不是很了解,关于这些人物的相关书籍也并不是她能看的。
翻了好几本书后,突然,她有了一个成形的想法!
只不过这个法子,风险太高!稍不注意,就会下场很惨。
但,貌似这个法子也是如今最为管用的。
张依回到玉芙宫,开始仔细张罗自己心里的盘算,只等天黑,孤注一掷,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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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深夜,静谧又萧瑟,月光悬至头顶,将院子里的雾气照得更加朦胧,玉芙宫内只有几盏豆大的灯亮着,黑沉沉的殿宇只窥得见轮廓,整个玉芙宫就像一头病了的狮子,透露出一股子奄奄一息的意味来。
一道身影闪过,立在李贵人寝室窗前站立,秀儿守在床边,脑袋支在双手上,手肘开始摇晃,她眼睛已经闭了起来。
黑色身影果断闪进了屋内,将大门打开,踱步到一处,用刀将一支蜡烛推倒在地,举着一把锃光瓦亮的长刀走至在床前,眼神凶狠无比。
秀儿被人突然踹了一脚,身子本能直起来,双眸一睁,竟看到个全身穿着黑色布衣的刺客正将大刀举至空中,正要朝床上躺着的李贵人砍去。
“啊!”
一声锐利的尖叫顿时响彻天际,骤然划破了这深夜的寂静。
“来人啊!来人啊!有刺客!”
那黑衣人并未在意她,手中的刀也并未有所动作,见外面迅速招惹来了人。
那些人眼中看到这一幕,顿时尖叫出声,四散而逃,场面陷入慌乱。
黑衣人挥舞了下手中的大刀,然后立马收了手,爬上窗户跳下,隐遁在了黑夜里。
与此同时,李贵人的寝殿一角,突然又被火点燃,开始烧了起来。
秀儿见刺客跑了,连忙跑去外面叫人,转而一看屋内有浓烟,又惊慌失措的折返进去:“哎呀!火!起火了!”
几个下人听闻,接连去打水灭水,好在火势并不大,只是燃烧了一小部分。
只顷刻工夫,宫中侍卫听闻动静连忙赶来,听下人们说有刺客,是从窗户那边逃走的,连忙展开了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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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张依本是要在布局的地点脱下黑衣,藏好刀,然后急急忙忙赶去李贵人寝殿的。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出了点意外,跳下窗的时候,竟不小心把脚给崴了,影响了进度。
当个刺客不专业还真不行,这紧张的气氛比玩密室大逃脱刺激多了。
“什么人!”
她一惊,不是,我去,这宫里当真不养闲人啊,这些侍卫怎的就这么快,要知道从离开现场到这里,也不过就几分钟而已吧。
完蛋了!
好像被发现了!可是这脚,似乎动弹不得啊!
看着个头高大威严的几个侍卫朝自己飞速窜来,她额头的汗水啪嗒啪嗒滴在了黑衣上,手中握着的那柄大刀都在不受控地颤。
不要啊!
突然,只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提起来了般,就这样身子一轻,倒是飞了一瞬。
再看到同样是一个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正抓着自己胳膊一跃就到了房顶之上,四目相对的瞬间,张依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刺客!刺客啊!
咦,莫非是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要不然为啥救她。
难道今晚上真有刺客要来夜袭玉芙宫!
面罩之下,她紧紧咬唇,没想到阴差阳错,自己一个假刺客居然被一个真刺客给救了......什么抓马情节啊!
那人提着她点了好几处屋顶,最终停下来,目之所及,已经看不到侍卫的身影了。
张依松口气,可一低头看着脚下这高度,顿时一偏一倒差点儿摔下去,幸好刀尖点了下,才稳住了身。
旁边的人眸光清亮,比这月光还亮,跟她一样,全身上下就只有两个眼珠子能欣赏了。
其负手而立,站得如荒原之上的松柏一般,默不作声,这周身的气场,这身形......却不是杀气,只是气势压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晃了晃自己脑子,觉得自己很是不清醒。
“多谢”张依连忙捂住了口,妈的,岂不是暴露了自己是个女的......于是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学着男子腔调再说话:“多谢兄台。”
谢个毛啊......要不是冷场了,她才不愿说谢字。
这人肯定是去杀李贵人的。
张依眼珠子一转,看向他问道:“兄台是什么人派来的?也是来杀贵人的?”
对方眼神一晃,并未做何反应,只是侧着身似是在认真观摩着远处什么。
唔......杀手果真高冷。
张依脚痛,一腿撑着着实难受,索性扒拉着坐下。
“兄台轻工了得。”
居然能带着她一个活人七上八下到处窜的,跟个滑翔机似的,着实让人佩服。
她低着头啧嘴,揉了揉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