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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荒唐[先婚后爱]》

19. 微澜

之后的几周,沈微澜偶尔会在晚上去陆承衍的书房。

频率不高,一周一两次。每次都有具体的由头,某份行业报告需要讨论,某个供应商的背景需要交叉验证。她从不空手进去,也从不空手出来。待不超过四十分钟,走的时候不回头。

但她注意到一些小事。

陆承衍桌上摊开的文件从来不收。她坐在桌边看东西的时候,他会把台灯往她的方向转一点,手腕一翻,灯罩偏过来几度,动作小到像无意识的。

有一次她坐久了,他起身去倒水。回来的时候多拿了一杯温牛奶,放在她手边。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什么都没说。

她看到了。手指在杯壁上搭了一下,温热的。

她也什么都没说。

这天晚上,她去的时候他正在翻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封面上的logo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氏东南亚供应链上的一家节点公司。

上个月,她在餐桌上随口提过一次。说这家公司的数据可能对不上。当时陆承衍“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没追问,没评论。她以为那句话掉进了他们之间那片沉默的缓冲区,再也不会浮上来。

但那份文件就在他桌上。

“这是什么?”沈微澜拿起来翻了翻。财务分析,关联交易,近三年的周转率逐月对比。她翻到后面,手指顿住了。

离岸账户的流水摘要。

这种深度的东西,不是一个集团法务部能轻松做出的。

“法务部做的。”陆承衍头也没抬,“顺手。”

“顺手?”

他终于抬起头。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分界线。

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阴影里。

他的睫毛很长,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冷淡又专注的错觉。

沈微澜把报告合上,握在手里。纸页微凉。

有一秒钟她只是按着封面,指腹在纸面上轻轻碾了一下。

她说:“下次顺手的时候,提前说一声。”

“好。”

陆承衍低下头继续翻文件,好像这段对话从来没发生过。

沈微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晚安。”

她身后安静了一瞬。安静里有种被拉长的东西,像是某种频率在空气里慢慢落下来。

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慢了半拍。

“晚安。”

沈微澜出了书房,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廊灯没开,暗光从书房门缝底下漏出来一条细线,落在她脚背上。她手里那份报告的纸页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她把报告折好,走回自己书房,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放了进去。关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把手上多停了两秒。

第二天早餐时,她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和聊天气没什么区别。

“那份报告,离岸账户的流水,法务部没有权限调。你从哪拿到的?”

陆承衍正在喝粥,手顿了一下,汤匙在碗沿上轻轻一磕,叮的一声,很细。

“我在开曼有自己的人。”

“所以不是法务部做的。”

“有一部分是。”

沈微澜:“哪部分?”

陆承衍放下汤匙,靠在椅背上。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他半边脸浸在暖光里。领口没系最上面那颗扣子,锁骨线条从边缘露出来一点。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法务部做了基础框架。离岸那部分是另外找的人。你说数据对不上,但没说是哪块对不上。我不知道你具体需要什么,所以把能找的都找了。”

说完,陆承衍重新拿起汤匙,语气像在汇报工作。

沈微澜低头搅着碗里的燕麦粥。蓝莓干被泡得发胀,一粒一粒的,深紫色。勺子碰到碗壁,发出闷闷的响。

“你其实不用做这些。”

陆承衍:“我知道。”

“我手里已经有这家公司的数据了。”

“我知道。”

沈微澜抬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她。隔着餐桌,中间放着咖啡壶、糖罐、半碟没吃完的水果。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但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沈微澜:“那你为什么还做?”

窗外有鸟叫。管家在厨房里轻声交代今天的菜单。煎蛋的油香从门缝里漫出来。

陆承衍:“因为你提过。而你从来不提不重要的事。”

沈微澜没有再说话。

她把燕麦粥吃完,黑咖啡喝得一滴不剩。站起来,拿起包,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指在大衣口袋边缘攥了攥。

“陆承衍。”

“嗯?”

“那报告有一处不对。最后一笔转账日期差了四天。让你的人重新核实。”

“好。”

沈微澜推开门。初冬的空气冷得发脆,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凉意,但胸口有个地方暖得发烫。

她站在台阶上,正打算往车库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几周前,他在餐桌上“嗯”那一声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决定去查了?

沈微澜没有往下想。但这个念头没有像往常那样被她立刻挥开。它就在那里,浮在意识的表层,跟着她上了车、驶出大门,一直到第一个红灯路口,这个念头才慢慢沉下去。

次日晚上,沈微澜在客厅用电脑看文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排了十几列。她盯了快两个小时,眼睛开始发酸,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转圈。

陆承衍坐在沙发另一头翻东西。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落地灯的光圈把他笼在里面,她在光的边缘。同一盏灯,两座孤岛。

管家轻手轻脚走进来,在茶几上放下一碟水果和两杯水。橙子切成整齐的小块,插着两只水果叉。水温刚好,握在手里能暖手心。

沈微澜叉了一块塞进嘴里。橙子很甜,汁水在舌尖炸开,她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道视线。那种极其微妙的、从文件边缘滑过来的视线。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树叶,还没等人看清就沉下去了。

她转过头去。

陆承衍已经收回视线了。目光落在手里的文件上,表情纹丝不动。灯影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眉骨的阴影盖住了半只眼睛。

但他翻页的动作慢了几秒。

“怎么了。”沈微澜问。

“没什么。”陆承衍翻了一页。纸页哗啦一响,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微澜垂眸,继续盯着屏幕。

但她没在看数字。她的余光像雷达一样开着,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捕捉到了好几次。

他看她的头发,看她绕发尾的手指,看她皱眉时咬嘴唇的动作。每一次都只有几秒钟,轻得像脉搏。他翻文件的手会停下来,停一拍,再继续。

她没有拆穿。

他也没有解释。

茶几上那碟橙子慢慢少下去。果香清甜,散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但那天晚上,沈微澜的效率特别高。三个小时的工作量,一个半小时就清完了。合上电脑的时候她故意磨蹭了几分钟,把屏幕合上又打开。手指在键盘边缘敲了敲,没有声音。

陆承衍先站了起来。

“我先上去了。”

“嗯。”

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手指在楼梯扶手上搭了一下,松开,又搭了一下。

“橙子如果要吃,别放太久。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沈微澜:“好。”

接着,陆承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木质楼梯上,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微澜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果碟。还剩六块橙子,水果叉斜斜插在其中一块上。她拿起来慢慢吃完了。

是甜的。她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但今天这个橙子的甜度,她不讨厌。

过几天,刚入夜,管家说下午有只麻雀撞在了落地窗上。撞得很重,声音大得连厨房都听到了。园丁赶到的时候它蜷在窗根下,嘴角渗着血,还有微弱的呼吸。先生让园丁把它送去了宠物医院,医生说可能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几天。

“现在还在医院吗?”沈微澜问。

“是的,夫人。”

管家退下。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沈微澜端着茶杯看窗外。落地窗的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干净到人走在旁边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冬天的天色暗得早,香樟树的影子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只有靠窗那一棵被灯光照亮了部分枝干,纹理清晰可见。

茶杯在她手里转了一圈。杯底在杯托上轻轻磕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在乎一只麻雀?”

问完她才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怪,可她确实很好奇。

她认识陆承衍几个月了。

他凌晨三点处理完一场家族内斗之后,能端着咖啡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明天还有两个会”。这个人在乎一只麻雀?

陆承衍沉默了一会儿。

他面前的茶杯上有一小片水渍,他拿手指抹了一下,抹得很慢,像在擦一件完全不需要擦的东西。

“它撞在玻璃上的声音太大了。我在书房都听到了。”

沈微澜没有追问。她听出这句话里有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天晚上,沈微澜躺下的时候,卧室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他那句话。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也许他在那只麻雀身上看到了什么。一个撞在看不见的屏障上的东西,一个别人眼里微不足道的东西。

不值得停车,不值得弯腰,只是一只麻雀。

但他在书房听到了。

也许他只是在说,他在乎那些撞在玻璃上的东西。不管多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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