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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神的新娘》

17. 第四幕(上)

第四幕

七月十三妖雾谲行

钦方摸了摸喉咙,慢慢说来。

钦方在那边见到过的往人身上种植物的酷刑,其实最早是某个部落里巫师用来奖惩族人的手段。

巫师手里的植物分两大类,“隆帕功”,意为好植物,是种奖励,可以让被种下植物的人力大无穷或者治愈伤病;“拉帕功”也就是坏植物,用来惩罚罪人,被植入的人会逐渐失去所有感官,一点点的听不见、看不见、触感越来越弱,最终被彻底剥夺感官,只余下痛感,在一片黑暗中被植物吸干血肉,成为一滩肉泥。

不过寄生植物有个特点,就是一种植物只能拥有一个宿主,比如某个人身上被种了曼陀罗花,那么除非这个人死亡,曼陀罗花无法种植在第二人身上。

我在这毛骨悚然地酷刑里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看植入植物的种类和手法之类的不同,被植物寄生的人是有可能拥有某些植物的能力吗?”

钦方点头,表示就他所见确实如此,但是获得超强能力的那些到底是不是幻术骗术之类的,他不能肯定,不过酷刑肯定是真的,他见过,植物破体而出,人都快稀烂了还在喘,他靠近过去听,翻来覆去断断续续,说的是疼、杀了我、死这种不成句的词。

我听得头皮发紧,开始相信钦方说他亡命东南亚是真的了。

钦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算种在身体里面的是“隆帕功”,被植入的人通常也会损失一部分感官,多半是触觉和嗅觉,毕竟绝大多数植物就没有这个感官,偶尔也会有听觉不太行的案例;至于“拉帕功”都是特别选择的,保证最后只留下痛感,其余感觉尽失。

狄衡点点头,“我在书上读到过类似的,说古代有人能驱使植物蛊惑人心,应该就是被植物寄生的人利用植物的致幻作用行骗。现在假设被植物寄生这点成立,叶蓝被寄生了,那她被爆头没死就很正常了,植物嘛,不烧死不绝。”

钦方沉吟一会儿,说顺着这条思路想,如果说叶蓝因为被植物寄生了可以复活,是不是可以推导出,叶蓝不会死?就像帛书里所写的获得长生?那会不会跟九十年前发生在叶岛的叶家灭门案有关?

狄衡插话:“不太对,按照笔记本上的话来看,事情是有明确的顺序的,大祭结束,她获得新躯体,才能长生不老。”说罢,狄衡看向我,似在征询我的意见。

我只觉得荒谬,在21世纪,我作为一个法医,跟一群人在命案发生地一本正经的讨论死人复活和长生不老?荒唐得我几乎要笑出声来——但我笑不出来。

我想起了曾祖母那一箱牌位。

我那个反反复复的怪梦、梦里的白?花、写着叶蓝名字的牌位——我大概是在座诸人里最没有资格嘲笑荒谬的人。

曾祖母箱子里的应该就是九十年前罹难的叶家人的牌位,我有一种直觉,牌位上的叶蓝与现在的叶蓝是一个人。

但是,我认为狄衡的话有一定道理,叶蓝应该还没有获得长生——很奇怪,但我就这么觉得。

我沉吟良久,诚实地说我觉得狄衡说得对,但叶蓝应该和九十年前的叶家,甚至于那场大火有直接关系。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迟疑艰难地把我当年在曾看到过叶蓝牌位的事说给大家听,阴影中的钦方动了一下,城白羽抬眼看我,狄衡倒吸一口冷气——我忽然意识到,从猜测植物寄生开始,李昙一直没说话。

李昙见识广博又一向话多,之前讨论都兴致勃勃的,怎么现在沉默?

我不自觉地看向李昙,李昙有些勉强地开口说这些都是障眼法,叶蓝复活这事儿就是个诡计手法,只不过我们现在破解不了而已。

狄衡似笑非笑,“一个被爆头的人又活过来是障眼法?”

……不对。最神神叨叨、一直在追查巫天秘教的李昙一口咬定是个诡计,反而狄衡这么轻易就接受了植物寄生、长生不老?

狄衡似是看出我的疑惑,双手抱臂,“套一句福尔摩斯的话来说,‘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不是么?”

狄衡扫视我们所有人,“承认吧,我们现在就处在这么一个超现实的岛上。这个岛上有一个向祂奉献祭品就能得偿心愿的‘血神’、一个死而复活的女主人、还有,我们这些被召唤到岛上,要被奉献给‘血神’的祭品。”

一片森寒寂静,没有人能说出话来。

再在“白露居”待下去我会疯掉,晚餐我随便扒拉几口,就拉着因为减肥不吃晚饭的李昙出去散心,不知不觉走到沙滩。

大概城白羽严厉的训斥过乱丢垃圾的佣人,这回沙滩上干干净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不一会儿鞋里进沙,我干脆脱了拎在手里。

这几天天气很好,从上岛晴到现在,看着碧海蓝天金沙绿树,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内郁结稍微下去一点,转过身倒退着往前走。

李昙说:“和和啊,我在想啊,方方挖出来的那个背包有点奇怪。”

我不懂,李昙抬手比划,“这个岛可挺暖和的,又潮,还是海水海风,三年哦,就算那个包是质量特别好,但是三年哦,埋在土里真的能保存得这么完好么?”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背包,“呃,确实有点不太像是在土里埋了三年了……”

李昙竖起一根指头,“还有啊,那个坑我可也挖过很久,但这么大个玩意儿我没挖到,怎么方方一下就挖到了?”

我对此不以为然,找东西不就这样么,一个人认真找死活找不到,另外一个不经意就翻出来,太常见了。

李昙想想也对,不再纠结。

我们此时已经走下沙滩,我好玩地踩了踩水,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海水里若隐若现,慢慢被浪推着往这边涌,我眯着眼望去,李昙跟我说,那边应该是新下的垃圾网。

李昙昨天在岩滩跟佣人聊天,得知叶岛特产海藻绳,把海藻晒干了拧成绳子结成网,拿来捕鱼拦垃圾都用得上,结实耐用纯天然无污染可降解,但因为燃点低容易烧着,只能用在海里就是了。

还挺环保嘞,我跟李昙开玩笑,说等叶岛这档子事儿了了,你赶紧给人家推广一下。

李昙装模作样点头摇头晃脑地说然也然也,往那边望去,然后,李昙面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我刚要回头,李昙猛地伸手扳住我的头,沉声低喝:“别回头,别看!”

我背后有什么。

太阳渐渐落山,四周一片血红,一波一波拂过我脚踝的海水变得沁凉,我整个脊背绷紧,浑身寒毛直竖。

七月十三傍晚17点50分,我和李昙在岛东沙滩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是此业花之岛上到现在为止,第二具尸体,以及,第三个受害者。

这次躺在我面前,等待我检验的,是一具无脸男尸。

男尸全身赤裸,身材高瘦,根据牙齿磨损程度来看,年龄在20到30岁之间,推测身高应在180厘米以上,死亡时间超过36小时,但未超过48小时。尸体面部、指纹均遭锋利锐器破坏,无法辨识五官,推测凶手试图掩盖被害者身份。

死者头颅有多处大面积浅表伤口,为在水中撞击和被鱼类啃咬造成。

死者致命伤为颈部的横向割裂伤,应是被凶手以一柄锋利短薄锐器割喉所致。这道伤口直接切开大动脉和气管,被害人基本上立刻失去意识,两三分钟内迅速死亡——从致命伤到毁尸灭迹,这具尸体上所有伤口都极其干脆,凶手在割下指纹的时候,每根指头只用一刀,像家庭主妇剜掉土豆上小坑内的皮一样轻松。

我判断凶手要么是职业杀手,要么具备专业级的解剖知识。

当然,也可能两者兼有。

狄衡指挥佣人把沙滩现场犁了一遍,不出我所料,什么都没找到;这么专业的凶手,不会留下什么纰漏。

现在只有两个勉强能算得上线索的东西。

一个是叶岛的古怪洋流,这几天从岸边扔下去的东西36个小时之内都会卷回原处,那尸体就是在我们发现它的沙滩被抛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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