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 62 章
傍晚时分天色乌沉沉,看样子像是会下雨。
车厢内没点亮,黑漆漆地叫人瞧不清楚,暗色里总会叫人心慌意乱。
可膝盖处的热度让蔓娘确定,她的慌乱是来自季守谦。
他坐在她对面,正用两只手去揉搓她的膝盖。
“审案子的必要流程,”他开口,像是在和她解释为何要她一直跪着。“疼吗?”
蔓娘自然知道这些,她摇头小声说不疼。
饶是府里仆役衣裳都塞的新棉,但跪了那么久怎么会不疼呢?更何况蔓娘生的瘦弱,隔着厚实的棉衣都能摸到骨头。
“今日的事情,多谢郎君了。”
如果没有郎君和清源配合着帮忙,她在衙门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如果审案的大人不是郎君,说不定就会被严青牵着鼻子走了。
总之,今日多亏了有他。
胡思乱想的功夫,对方一直在给自己揉搓着双膝。其实在茶楼里坐着半响,她冻僵的身体早就缓过来了,这会儿被搓的发热,她一时不自在起来。
“郎君,我已经好多了。”
他身份尊贵,在府里是主子,在外面是知县大人,尤其今日在衙门里走了一遭之后,更加深了她对季守谦的敬仰,不好让他做这种事情的。
好在季守谦收了手,蔓娘身体松懈下来,她再一次道了谢。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这话虽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却听的人心里发暖,蔓娘唇角是翘着的,心下妥帖。
坐在对面的季守谦却是眉头蹙着。
以前读书时因为才华出众,所以不管是在书院还是在外,季守谦都颇为受人尊重。后来高中更是不提,到哪里都是座上宾。
旁人尊重他敬畏他,季守谦坦然受之,但察觉出她的拘谨和客气,他竟然不满起来。
“手有些疼。”他忽然说道。
“定时方才累着了,”蔓娘一听急迫起来,偏车厢里没点亮,她两只手胡乱摸索了一通,才抓到他的手。
他身量高,手也长的宽大,需得她两只手去捧着,温柔的指腹落在上头,小心翼翼按了按,问:“这样好受些吗?”
力道轻的似挠痒痒,但季守谦嗯了一声,她便继续帮他按。
两只手都按完之后,蔓娘便要收手,却被他反手勾住,就这样一直交握着,直到马车停下。
“郎君,到了。”外头传来清源的声音,吓的蔓娘赶忙要抽手,怕被旁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结果被他攥的严严实实,甚至还有力道加重的趋势,像是惩罚她的躲闪。
蔓娘垂下眼眸,不免有些担惊受怕。
耳边吹来淡淡的气息,他俯首过来。“怕什么?”
他身上的味道格外清冽好闻,挨近了之后淡香便将蔓娘包裹起来,再加上外头坐着刘登和清源,只隔着一道车帘,他就这般肆无忌惮。
像是偷情……
霎时叫蔓娘脸红心跳起来,呼吸也不由得急了一些。
“郎君。”
她一开口,二人便呼吸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甜腻的气息散发开来,黑暗里季守谦眸色晦暗。
“茉莉茶糕?”
离的太近,以至于他声音越发轻,像是羽毛落在心尖上,发痒发颤。
顾忌着外面有人,蔓娘不敢大声回答,只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便察觉到唇角落下了重量。
但一触即离,分不清落下的是什么。
“下车吧。”季守谦说完掀开车帘先一步下了马车,蔓娘缓了片刻才下车,生怕自己脸太红被外面的人发现端倪。
解决了心腹大患严青,又与心上人亲密,蔓娘沉浸在甜蜜之中,去探望豆芽的时候被她发现了端倪。
“怎么感觉你心情不错,是不是有好事啊?”
“有吗?”
豆芽坚定的说有,因为她一直在笑。蔓娘摸了摸自己的唇角,还真是笑着的。她连忙收敛情绪,但哪里能瞒的过豆芽,再三追问之下,她到底说了实情。
可豆芽满脸不赞同,“我上次还说小心着些,结果你言之凿凿说什么郎君看不上你,可现在呢?蔓娘,我不是别的意思,我是怕你受骗。”
“他不是那种人。”
豆芽:“上次是你自己说你比季大人大了四岁,而且他样貌堂堂又有学识,身边不缺女人的,可现在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和豆芽认识许久,自然知道她是担心她,但这话说出来,委实叫蔓娘有点伤心。
打心底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的,所以他说要告知其他人时,她连忙拦住。因为她还没准备好,怕旁人的指指点点。担忧被豆芽摆在了明面上,想逃避都不成了。
“我……”蔓娘垂着眸子,两只手搅弄在一起,好半响才道:“我当真心悦于他。”
这份心意其实早就有了,只是蔓娘一直不敢承认罢了。后来他先迈出一步,蔓娘才敢确认。
可她就像是雨后的蜗牛似的,只敢露出一点触角,若是有个风吹草动,当即就缩回自己壳内。
“蔓娘,”豆芽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自是知道你的性子,可季大人到底如何不好说,若他只是一时兴起,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他不是那种人。”蔓娘小声辩驳。
见她陷入颇深,豆芽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俩人便转了话题,说起严青案子上。
平乐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审严青一事传到了徐家,徐老爷更坐不住了,因为很快就要提审徐小郎了。
徐大郎叫他莫急,他再去找徐望之一趟。来的不巧,徐望之不在,徐大郎便将东西交给了栾莲儿。
明明徐望之离开之前告诉过她,不管谁来送什么都不要收,刚开始栾莲儿也是拒绝,可等打开一看是一套黄金头面后,她就舍不得拒绝了,半推半就的收下。
结果等徐大郎走后,她知道后怕了,捧着匣子在屋里踱步,许久之后暗下决定,将那匣子找地方藏了起来。
等到徐望之回来后,她还主动说徐家来人了,就算她不说,府里的护卫们也都知道,不如先发制人。但她没提送礼的事情,只说道:
“三日后就是审徐小郎的日子,他们没办法,所以才求到三郎这里,想着你位高权重神通广大,能帮忙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几日徐望之一直在忙,因为过了正月就得启程回京复命,该做的事情必须得做,但格外不顺利,因此愁容满面。
“季守谦只是看着和善罢了,实际骨头硬的很,想要让他轻判,除非本朝律法改了亦或者审案当日天塌下来把徐小郎砸死。”
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那苦主不过是被打断了胳膊,给点钱好生调养长好了就是,干嘛要这么大张旗鼓的为难人。便问:“三郎,那怎么办才好?”
徐望之有点头疼,不想理这件事,便随口道:“官府这边行不通,就想别的法子,好了,我还有事要做。”
这便是下了逐客令,栾莲儿不情不愿的出了房间,那小厮长意忙将房门关上,气的栾莲儿一扭身走了。
府里的护卫们在忙着将搬东西,眼看着出发在即,自然得早早准备好。
瞧着他们搬了一箱又一箱,那箱子还上了锁,说不定里面是各种金银珠宝。这般想着不自觉地走上前去,开口询问里面是什么。
护卫瞥了她一眼,没将人放在眼里,自然不肯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