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入伙
浴桶里的热水有些微烫,谷寄雪泡进去后,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海水干涸后结在皮肤上的细末被洗去,皮肤重新获得呼吸权,浑身轻松,连骨头都变得轻飘飘的
直至热水变成凉水,她才从浴桶中走出,浑身上下湿漉漉地滴着水,转头见屏风上搭着的一套玄色劲装,自己穿习惯的兽皮却不见了。
她拿起衣服折腾了半天,连上下都分不清,抬脚开门就走,打算找人拿回自己的皮衣。
守在门口的婢女见她不着寸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她拉回屋内,堵住房门:"二当家的,您怎么不穿衣服到处乱跑?”
谷寄雪理直气壮,全然不觉得自己光着身子有什么不妥,她指着被揉成一团的衣服抱怨:"那个很难穿,我要穿我原来的衣服。"
小丫鬟即使生活在水贼窝里,也不曾见过如此大胆袒露的人,脸皮羞的通红,不敢抬头看谷寄雪,只是低着头急声哀求:"二当家的您行行好,那兽皮在海里泡了那么久,早就不能穿了,您先穿这个成不成?"
谷寄雪难以理解她惊慌失措的行为:"你怎么如此紧张?”小丫鬟只觉得眼前白的晃眼,连忙捡起衣服往她身上推。
谷寄雪倔脾气也上来了,她很讨厌被强迫,坚决不肯穿这套繁琐的衣服,小丫鬟急的直哭:“您别为难我了,大当家的让我好好伺候您,你这样出去我会被打死的。”
谷寄雪见她眼泪啪嗒嗒往下滴,一些被遗忘的记忆清晰了几分,刚被忤逆的火气顿时消散了大半,有些别扭地开口:“你别哭了,穿就穿,这有什么好哭的!”
船上女人的衣物很少,丫鬟服饰不适合谷寄雪的身份,只能找来敬依凡衣物,敬依凡身高不输成年男子,因而衣服不是太合身,略有些宽大。
谷寄雪觉得这衣服穿起来不舒服,提了不少要求,带子不能勒太紧,袖口不能扎死,裤脚要扁起来。小丫鬟手忙脚乱地伺候她穿上那套玄色劲装,袖口处只松松挽了个结。
穿好后她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没有太强的束缚感,勉强能接受。小丫鬟觉得新来的二当家简直比泥鳅还难按,又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便用孩子般的口吻和谷寄雪商量:“我帮您把头发擦干,梳好以后刚好可以参加接风宴,您看可以么?”
谷寄雪点点头:“可以,但我要用我自己的梳子。”小丫鬟很快反应过来谷寄雪说的东西,连忙接话:“我给您放在梳妆台上了,您包袱里一共三样物件,您等会儿看看对不对。”
小丫鬟换了几条沐巾才将谷寄雪浓密的黑发擦干,谷寄雪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定定地看着台上地铜镜。
和自己随身携带地那只小镜子全然不同,银色的铜镜被打磨的光滑无比,映照出的事物纤毫毕现,这是她第一次看清楚自己的长相,只觉得镜中的人陌生极了。
她拿起小铜镜询问:“为何我的镜子照不清楚。”小丫鬟看了眼昏黄的镜面回答道:“这把镜子看起来很多年没打磨过了,镜面都花了,没法再用了。不过这镜子背面还镶着不少宝石,买时定然花了不少钱,当真有些可惜。”
小丫鬟应谷寄雪要求拿起缺了齿的梳子给她梳头,边梳边介绍自己:“二当家的,我叫秋菊,今年十五岁。”
“嗯,我叫谷寄雪,不知道多少岁。”
秋菊手下动作一顿,没想到她会如此认真介绍自己,就像两人是平等的一样。梳子梳开打卷的发丝,秋菊没忍住说道:“您这卷发很少见,听说西北那边的胡人和蕃人才会有这种头发。”
“胡人和蕃人是什么?”
“和我们不是一个种族的人,听说是未开化的蛮族,比不得咱们。”
谷寄雪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拒绝秋菊对她的头发瞎折腾,点名要扎马尾。秋菊替她挽好头发后,用一根深色布带扎紧,谷寄雪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和江明月的发型很像,她很满意。
谷寄雪带着秋菊前往办宴会的船舱,途中遇到不少忙忙碌碌的海龙帮帮众,今天消息传疯了,他们听说新来的二当家身高七尺,长相酷似海猴子,下手狠辣,遇到了要赶紧躲开,多看一眼,就有可能被打断手脚。
万万没想到洗干净脸的二当家容貌如此出众,说是天仙般的人物也不为过,西南两府十四州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叫他们更不敢看了,之前被他们抬回来的兄弟还在床上哀嚎,他们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最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知道哪种人不能惹。
可不敢表现出轻浮姿态,若是被二当家抓到把柄,扔去海里喂鱼,传到大当家那里,大概只能得到句活该。
"都在这偷懒当乌龟是吧!"敬依凡从船舱里走出来,一巴掌拍在最近一个帮众的后脑勺上,语气中带着笑意,可话内容却满含警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谁再敢这么直勾勾盯着人看,就把你们的眼珠子抠出来当鱼饵。新来的二当家叫谷寄雪,以后回了寨里也给我夹紧尾巴,不得怠慢,听清楚没?"
帮众们只觉得脖颈发凉,敬依凡这人从不和他们开玩笑,言出必行,以女子之身统治整个海龙帮,将松散的盘龙寨凝聚一心,其余几位当家被她压制的死死的。
成为海龙帮话事人之前,因着性别原因没少吃苦头,待她上位之后,自然不允许旁人看不起女子,甚至为了巩固地位,她的手段与魄力更是甚于多数男子。
在场帮众连忙点头如捣蒜,齐声回应:“听清楚了!”
敬依凡冷笑一声:“还在这里待着作甚,滚去该干嘛干嘛!”
一群人悻悻散开,离若苦手搭在她肩膀上安抚:“莫要生气,不是说要为寄雪姑娘接风洗尘吗?”
敬依凡情绪转变极快,面上神采飞扬,兴致高昂地拽着谷寄雪往里走:“妹子快来,咱们边吃边说。”
晚宴十分丰盛,扇贝、螃蟹、海螺、海虾、蛏子被几炒得油亮,热气腾腾的肘子、烧鸡、蒸鱼、排骨汤把桌子堆的满满当当,足以证明主人的诚意。
敬依凡不仅为谷寄雪布菜盛汤,还亲自替她斟酒:“吃的可还满意?”
谷寄雪第一次吃到如此丰盛的食物,面对问话只一味的点头,不管敬依凡给她夹多少菜,都来者不拒通通吃下,直到盛满酒液的杯子被推到她面前时,才唤回她的注意力。
她对酒没什么好印象,江明月用这个东西算计了自己,可不能在这东西上再栽跟头。谷寄雪推开酒杯:“我不喝。”
敬依凡也不勉强,自己拿起酒杯喝了个底朝天,离若苦见状,连忙给她满上,她一连喝了三杯才停下,凑近谷寄雪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