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波本
清原彻似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没有理会降谷零幽幽的眼神,很快就叫来了付丧神,把项圈加入下一次采购的表格里。
降谷零抗议无果:“……”
算了,你开心就好。
天色还早,清原彻收好了付丧神送的发冠,拿起需要审神者过目的文件,来到书桌前坐下。
他速度很快地阅览文件,测算时之政府交代的出阵目标,全然投入到工作中,察觉不到身边的动静。
降谷零非常理解地没有发出声音,待在旁边。
时间在书房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降谷零发现这样十分不利于自己身心发展。
只要他不集中注意力,猫咪的天性就会占据上风。
比如盯着清原彻的笔尖转动眼睛,比如想在书桌上原地躺下打滚,偷偷把笔筒推下去,比如总是盯着青年看,猜他什么时候眨眼。
降谷零数到清原彻第二十次眨眼时猛然惊醒。
他拼命摇了摇头。
不行。
待在这里太影响心智了。
小暹罗看了全神贯注的青年一眼,逃也似的跳下桌子,如同滑溜的果冻一样从门缝中跑了出去。
直到站在门口,凉风吹进走廊,降谷零才松了一口气。
还真是美色误人……
他在门外吹了一会风,头脑冷静了不少,抬头时看见了一道站在院落门口的白色身影。
是鹤丸国永。
小暹罗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自己,才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鹤丸国永揣着袖子站在那等他,整把刀白得像是会发光。
等降谷零靠近,他没有像清原彻那样弯腰抱它,而是笑着点点头,让小猫跟在自己身后。
降谷零只能加快脚步跟上,倒腾着四条腿去追接近一米八的付丧神。
不久前他还在想,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兑现诺言。
走了有一会,鹤丸国永把他带到了熟悉的手入室,里面此刻一个人都没有。
不久前,降谷零在这里短暂地变回了人。
降谷零跨过手入室的门槛,和鹤丸国永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蹲下来:[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妖精变成人的办法?]
“喵?”
果不其然,鹤丸国永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眼眸一弯:“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修复池可以让你暂时变成人。”
降谷零挑眉不语。
本丸的消息传递灵活,打扫手入室的付丧神发现灵力流失,只要和近侍核对那一天使用手入室的频次就能发现异常。
别人或许不知道真相,但一直关注着这只猫的鹤丸国永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降谷零静静看着他,等待付丧神接下来的话。
鹤丸国永也没有卖关子:“无论是妖精还是刀剑付丧神,想要变成人最稳妥是用灵力,而修复池是本丸里除了天守阁灵力最充沛的地方。”
“如果连这里的灵力都不够你一直变成人,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几乎是在对视的瞬间,降谷零明白了鹤丸国永的意思:[清原。]
鹤丸国永笑了笑:“主人唤醒了那么多付丧神,也不差你一个。”
手入室一时间陷入寂静。
降谷零沉默了许久。
鹤丸国永的话说得容易,但那也得清原彻能够接受自己大变活人。
就像纳西斯说的,陌生人只会被青年毫不留情扔出去。
这下,降谷零彻底进退两难。
*
书房。
清原彻处理掉了这几天积压的工作,才从堆积的文件中抬头。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书房里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其他人,近侍应该刚才来过,帮他打开了桌边的落地灯,又悄悄离开了。
清原彻合上笔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
他总觉得今天似乎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直到绑着高马尾的紫发少年出现在他门口,他才想起来自己请不动行光在万屋买了一瓶酒。
好像是波本?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只圆头圆脑的黑脸小猫,眼中有了点笑意。
不动行光依旧是醉醺醺的,好像他无时无刻不在喝酒。
“主人,”他走进来把盘子放下,和清原彻打过招呼就要离开。
离开前,紫发少年踟蹰片刻,还是开口劝阻道:“其实酒的味道并不好,主人……喝酒对身体也不好。”
或许旁人能品鉴出各式各样的醇香和刺激,但不动行光从中只能尝到苦涩的滋味。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清原彻一愣,缓缓放下手里包装精美的酒瓶,抬头轻声问:“那你为什么……”
他的话没有全部说出口,但一人一刀都知道其中的未尽之意。
“我……”不动行光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又陡然陷入了沉默,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清原彻等待了一会,没有听见下文。
他没有追问。
不动行光仍然站在门口,一只手攥着自己的酒罐,低着头挣扎犹豫着什么。
清原彻语气温和:“还有什么事吗,不动?”
抬眼对上审神者鼓励的目光,不动行光鼓起了所有的勇气:“主人,我不想一直待在本丸了,我想出阵。”
少年的脸上还有醉酒的红晕,可这一刻眼神却是清醒的。
清原彻心里微微惊讶,但面上没有显露,只说了一件事:“出阵的时候不能喝酒,能做到吗?”
不动行光只迟疑了一瞬,点点头。
清原彻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摘下两张便条,拿出笔写了些什么,一张交给不动行光,另一张压在文件下:“我会尽快安排适合你的战场,这段时间要做好准备,去刀装室挑选适合自己的护具。”
“期待我们能够并肩战斗。”
不动行光没想到他会直接答应,仔细想想又不觉得意外。
他放下手里的酒瓶,双手郑重接过便条,垂眸:“……谢谢主人。”
走出书房,不动行光止住脚步,微微回头,从留出的窄细门缝中看见了清原彻的身影。
他的声音轻不可闻:
“或许,或许有一天我会敢告诉你吧。”
屋内的清原彻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有眼睫轻轻颤动着。
清原彻知道,本丸的付丧神或多或少都有属于自己的历史遗留问题。比如压切长谷部和宗三左文字埋怨前主人,比如骨喰藤四郎在大火中失去了过往的记忆。
不动行光是他在最忙碌的时候获得的短刀,一直留念着他的前主织田信长和森兰丸。
他在本丸郁郁寡欢,手里总是离不开酒,也一直沉浸在过去。
那时的清原彻整天忙于出阵,身边跟随的大多是战斗经验丰富的付丧神,见到不动行光也只会停下来简单聊上两句。
等到一人一刀意识到应该培养一下感情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不动行光是个重恩情的好孩子,却一直觉得自己是一把没用的废刀,在他自己想通之前,清原彻的关心只会变成负担压在他身上。
“……”
等门外的付丧神离开,再也看不见身影,清原彻才抬起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虽然说一只猴一种栓法,但同时要栓一百只猴,谁来都会头疼。
静了好一会,清原彻打开桌上的酒瓶。
他谨慎地先往玻璃杯里倒了两厘米高的酒水。
一股香草奶油的甜香立刻在房间中散开,闻起来还带着爆米花的焦糖香。
漂亮的琥珀色在暖色灯光中显得甜美无害,像秋日壁炉前的苹果派一样。
叫人放松警惕。
清原彻拿起杯子闻了闻,觉得气味还不错,没什么防备地直接喝了一大口。
“咳咳咳——”
酒精和肉桂的辛辣在唇齿间猝不及防炸开,直冲头顶,古怪的气味在殴打他的喉咙。
清原彻连忙抽出纸巾,捂住嘴想要吐出来,但狡猾的波本酒已经顺着食道被他咽下去了,呛得咳个不停。
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