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苑府就是你的家
听到孟行舟的话的那一息,夏折柳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可当她抬起头认真观察孟行舟的神色时,却发现孟行舟是认真的。
正是因为孟行舟瞧着是认真的,夏折柳在才会在震惊之余,还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她将即将涌上嗓子眼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耐着性子同孟行舟解释:“我不去,他们二人霸占爹娘留给我的房产,让我当牛做马伺候他们一大家子,还强行逼我嫁给他们儿子。如此忘恩负义之辈,我岂能听之任之?”
“巧言令色,为避膝下之责,竟编造出如此谎言抹黑家中长辈!我院中有你这样的丫鬟伺候,说出去我都颜面无存!”孟行舟冷笑着,用一种看腌臜之物的眼神看着夏折柳。
“我所言真假只需去街坊里问一声便知!”夏折柳道。
孟行舟眸中尽显厌弃,不耐道:“还在狡辩,你这般不孝不义之人,将你扭送官府都不为过,更何况我只是让你去赔礼道歉?”
一席话将她钉在原地,胸腔里好似钻进去一团湿漉漉的棉絮,裹着寒冬腊月的冰碴子,刺得她呼吸不畅。
孟行舟不相信她,甚至连差人去问一声求得真相都不愿,就草率下了定论。
苑相离就不会这样,他只会睁眼说瞎话,来宽慰她。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像苑相离那样出身勋贵世家却仍旧知晓人间疾苦,体谅众生艰难的贵公子,是多么难得。
夏折柳是个很识时务的人,知道怎么才可以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但这回,她偏不要做那个识时务的人,她也有自己的坚持。既然孟行舟不信她,那她做再多的辩解在对方看来也只是诡辩,不如不辩。
如果非要在二者中选其一的话,那她选择:“我没错,那还是跪下吧。”
说着便要跪下,但孟行舟阴沉地开口:“出去院子里跪一宿。”
夏折柳的动作一滞,但却没有分毫犹豫,倔强地扭头出去,就在院子里跪下了。她的双腿是跪着的,但脊背挺得像是松柏一般坚韧不屈。
孟行舟觉得自己好似在某时某地面对过这样的画面,分明跪着的是夏折柳,然而他觉得自己千疮百孔,连眼睛都被刺痛了,有什么触手可得的东西,正在悄声从他的掌心流走。
青竹劝慰道:“六公子,天寒地冻的,她的身子薄弱,当心病了。”
苍兰附和:“是啊,若是夏折柳病了,谁来哄公子入睡?”
“她做错事,我给过她选择了,是她自己冥顽不灵!”孟行舟火冒三丈,盛怒之下,早就将夏折柳引导他不要乱砸物件的好习惯忘光了,手边拿到什么就往外砸。
夏折柳不为所动,若是真的因为一点责罚就将岌岌可危的尊严亲手砸烂,那她怎么对得起自己,怎么对得起苑相离的支持?
庭院里那道羸弱的身影,一直跪着,膝盖早已被融化的雪水湿透,睫毛上的雪融了又结,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们从起初的幸灾乐祸,到后头来竟然也对她生出了几分同情。
入夜后开始落雪了,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刀割一样的疼,夏折柳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可就是不肯松口改为去和周家赔礼道歉。
含雪也不知道夏折柳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这么轴,她奉了孟行舟的命令来劝说夏折柳,可是在听说夏折柳的遭遇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神色里同样有着说不出的痛苦。
最爱冷嘲热讽的她反常地将手搭在夏折柳的背上,轻轻一推,夸张地喊道:“来人啊,她晕倒了!”
夏折柳明白了含雪的意思,脑袋一歪,本是想装晕,不成想竟真的晕过去了。
在冰天雪地里跪了好几个时辰,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夏折柳发了高热,连床榻都下不了。
这一病,就病了好些日子,她错过了苑相离的生辰,也错过了孟行舟的生辰,临近年关,才渐渐好起来,能下地了,立即去做一些堆积着的活。
含雪小人得志,刻意来她面前,同她炫耀孟行舟的生辰有多隆重,还说夫人甚至还心善地要给流芳院伺候的人都放三日恩假。
“恩假,流芳院所有人都有吗?你没骗我?”夏折柳难以置信,前世没有这一遭,她怕自己听错了。
“千真万确,夫人亲口说的,只需向刘管事告假。”含雪眉飞色舞,说着又提到孟行舟的生辰宴,“宴上六公子心情好,赏了许多吃食给大家伙……”
夏折柳对错过孟行舟的生辰并不遗憾,只满心期待着假日。在含雪絮絮叨叨说着时,起身走开了,徒留含雪气得直瞪眼。
突如其来的恩假,足以荡平这些日子里的所有不愉快,在过年前两日,夏折柳同刘管事告假,很顺利,轻易就出了府。
出府时,她还收到了刘管事分发给下人的上等干果蜜饯作为年货,有松仁、桂圆、杏仁、香榧、白果等,都是些她寻常吃不到的。
分量不少,她计划着,若是碰巧遇到相邻的赵父赵母在屋内的话,那就送点过去。余下的她自己偷偷藏在衣服里,去苑府拜年时再和他们一起吃。
一个时辰的脚程,夏折柳都是在欣喜与期待中度过的,然而赵父赵母应当是回村过年去了,敲门也不应声。
而最低矮的那一件棚屋里,出来的一男一女,是夏折柳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夏折柳呆了呆,不明所以地望着两位生人,问:“请问你们是?”
“你来敲我家房门,还还问我是谁?”其中的女娘奇怪地审视着夏折柳,语气还算客气,“小女娘,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夏折柳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一起几乎没有变化,她绝对不可能走错地。于是她也客客气气地说:“没有走错,这是我家,吴老爷从前将这间屋子补偿给我了,我同舅父舅母一家住在此处。”
男人猛地明白过来了,问她:“你是周老二家的那丫头?”
夏折柳的心底浮现不好的预感,讷讷地点头,“对。”
男人哈哈一笑,看向夏折柳的目光包含同情,“周老二将这间屋子卖给我了,他们带着儿子去灵州了,他们没带上你,难道也没告知你吗?”
夏折柳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年关将近,每条街都热闹非凡,而夏折柳却感觉自己成了一缕被抛弃的孤魂野鬼,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那个男人的话。
她想,其实也挺好的,周家人终于远走高飞了,没有人再逼着她嫁给近亲,也没有人对她动辄殴打辱骂了。
她只是在想一些问题。
去哪里呢?
她可以去度过这个春节呢?
街上人太多了,她不停地撞到人,也不停地道歉。
直至一双宽阔温暖的手,握住她的肩头,嗓音清润温暖,带着热气熏尽她冻到麻木的耳朵里,“夏姑娘,你怎么了?”
夏折柳抬头,对上一张暖玉似的脸庞。抬头时,模糊的视线让夏折柳看不清对方,但她却凭着感觉就认出了苑相离。
平静到麻木的心里,在见到苑相离时有了波动,所有压抑的情绪猛地冲上鼻尖,她艰涩道:“我没有家了。”
尽管在那里她并没有发生过多少愉快的事情,但那里留存着一些关于她和这里的爹娘的回忆,是她穿越来之后,一直的居住场所。
她厌恶那里,也忘不掉那里。如今那件棚屋周老二贱卖给了别人,她也就成了无枝可依的浮萍。
夏折柳破碎的神情和摇摇欲坠的身体,让苑相离的心肝脏器都被无形的手捏住了,险些喘不过气来,他握着夏折柳的肩头,急得像只无头苍蝇,不知到底该如何做才好。
情急之下,他真诚地说:“夏姑娘,只要你愿意,苑府就是你的家。”
.......
孟宅。
孟行舟这些日子精神愈发的不济,像是在经历风寒加重的过程,总是控制不住地咳嗽,一咳嗽就停不下来,饭食也总是吃几口就厌了。
不仅如此,他还能感觉到自己尚且算得上康健的身子,变得有些弱不禁风,在外头被冷风一吹就鼻塞头疼。
但他想,应当是天儿太冷了,他在外头待的时间太长,得了风寒,才会有这种感觉。
今日孟大人在正厅会客,来者都是些孟家的族老,孟大人的十几个孩子全到齐了,其中包括孟行舟。
他在这里待了半日,瞧着其余的兄弟姊妹们当着来自族老们的面,绞尽脑汁地在父亲面前卖弄学识,赢得族老们的夸赞。而他在对比之下,得到的只有各式各样的数落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