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牌局，与发牌员

第三纪的终末，大灾变将东大陆从世界的版图上生生撕裂，化为一片被神遗弃的诅咒之地。

幸存的南北大陆，在短暂死寂后，迎来第四纪的黎明。

这是一个，被称为“纷争年代”的开端。

亚当，这位继承远古太阳神神性的“长子”，行走于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

祂的面容平静无波，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在祂心中留下痕迹。

祂取出了那块由父亲残躯，所化的第二块亵渎石板。

紧接着，祂以神之名，向那些在大灾变后开始崭露头角的家族首领、天使后裔们，发出一道神谕。

这场神谕的“听众”，涵盖未来数百年北大陆棋盘上几乎所有的重要棋手：

所罗门、图铎、特伦索斯特、奥古斯都、卡斯蒂亚、艾因霍恩、索伦、索罗亚斯德、亚伯拉罕、查拉图，乃至后来的工匠之神斯蒂亚诺，与魔女一系的康斯坦丁。

亚当慷慨地，向他们展示这块石板上记载的秘密。

那通往旧日之路的配方。

那十顶至高无上的冠冕，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暴露在众天使与凡人面前。

这不是仁慈，也非普及教育。

亚当的目的简单而冷酷，祂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旧日”这张牌桌的入场券是什么。

从此，所有野心家们的目光，都将聚焦于彼此手中的“唯一性”与“源质”。

互相猜忌，互相防备，互相厮杀。

再也不会有谁能像祂的父亲那样，在悄无声息中，差一点就触及那全知全能的领域。

而祂，亚当，将作为这场宏大“饥饿游戏”的幕后导演。

借着所有人的争斗，引导时代走向自己所“空想”的剧本。

最终完成父亲的复活，与自身的超脱。

……

几乎在亚当“布道”的同时，六位神祇的神国中，也爆发了自“背叛之宴”后的，第一次激烈争吵。

“奥赛库斯！列奥德罗！你们的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战神巴德海尔愤怒的咆哮，震得整个神国都在颤抖。

祂的身影如同黄昏下的巨人，手中紧握着象征毁灭的巨剑。

“现在就想培养自己的信徒家族？你们是想再造一个‘远古太阳神’出来吗！”

新晋的“永恒烈阳”奥赛库斯，周身散发着净化一切的光辉，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巴德海尔，注意你的言辞。我等如今皆为正神，引导迷途的羔羊，是我们的职责。”

“职责？我闻到了阴谋和背叛的味道！”

风暴之主列奥德罗同样不甘示弱，祂的神国中电闪雷鸣，暴虐的气息几乎要溢出，

“难道你要我们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家族，被倒吊的疯子，或者南边那个玩弄尸体的家伙拉拢过去吗？”

大地母神莉莉丝柔和的声音适时响起，安抚着几位神灵暴躁的情绪。

“诸位，我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彼此。

别忘了，神弃之地那个疯子还在呓语，祂的‘牧羊犬’梅迪奇和‘宠物蛇’乌洛琉斯，可一直没闲着。”

黑夜女神阿曼尼西斯的身影，隐于黑暗之中，只传出清冷淡漠的声音。

“还有南大陆的萨林格尔，他已经自称‘冥皇’，整合了‘丰收平原’所有部族。他的野心，不止于南大陆。”

智慧之神赫拉伯根，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我们必须维持平衡。绝不允许任何一方独大。”

最终，在莉莉丝与阿曼尼西斯的调停下，六神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共识：

共同压制真实造物主，与冥皇萨林格尔的势力扩张。

但彼此之间，也划定了清晰的信仰边界，互不干涉。

这场争吵，为接下来数百年神灵间的明争暗斗，定下基调。

……

纷争年代的混乱，最终被一个名为“所罗门”的男人终结。

他来自古老的所罗门家族，是“律师”途径的非凡者。

他敏锐地抓住六神彼此猜忌、无法全力出手的空窗期。

他没有向任何一位正神献上膝盖，而是将目光，投向神弃之地。

在一座用无数扭曲骸骨搭建的祭坛前，所罗门平静地看着眼前那位身披血色旌旗，眉心燃烧着烈焰的天使。

“梅迪奇阁下，我的诚意，您看到了吗？”

所罗门指着祭坛后方，那座刚刚被他征服的城邦。

城中的律法，在一夜之间被改写。

所有神殿都被拆毁，换成悬挂着“倒吊人”圣徽的审判庭。

“嗤。”

红天使梅迪奇，发出一声标志性的嗤笑。

祂用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着所罗门，

“诚意？不过是走投无路的赌博罢了。你凭什么认为，吾主会选择你，一个渺小的人类？”

所罗门不卑不亢地回应：

“因为我能给‘祂’想要的东西。一个统一的、绝对服从的帝国。

我的‘律法’，将成为‘祂’最好的‘锚’。

有了遍布北大陆的秩序，‘祂’就不再需要仅仅依靠那些疯狂的信徒来维持存在，‘祂’可以成为真正的秩序之神，阴影中的皇帝。”

“而我，只需要借助‘祂’的力量，对抗那六位满口仁义道德的窃贼。”

梅迪奇铁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赞许。

“有点意思。你比那些只知道跪地祈祷的蠢货，强多了。”

祂弹了弹手指，

“吾主同意了。祂的意志将庇护你的帝国，乌洛琉斯会为你拨正命运的航向。

而我，和我的军团，将为你扫平一切敢于违逆的敌人。”

“作为回报，”

梅迪奇的嘴角咧开充满恶意的弧度，

“你的帝国，从皇帝到每一个子民，都必须日夜诵念吾主的神名。直到，世界彻底遗忘那个伪善的太阳。”

就这样，在真实造物主与其座下两大天使之王的支持下，所罗门展开征服之路。

所罗门第一帝国，在血与火中，拔地而起。

帝国的版图，迅速扩张至整个北大陆中部。

索罗亚斯德、查拉图、亚伯拉罕，这些古老的隐秘家族，纷纷宣誓效忠，换取在新秩序下的一席之地。

图铎、特伦索斯特等律师途径的大家族，也成为帝国坚实的基石。

一个以“黑皇帝”律法为骨架，以“倒吊人”信仰为灵魂的恐怖帝国，出现在北大陆中心。

这终于让六神，感到切实的恐惧。

黑皇帝途径，对应着源质“失序之国”。

倒吊人途径，则与“原初”的堕落权柄息息相关。

祂们毫不怀疑，一旦让所罗门与真实造物主真正融合，诞生出的，将是一个谁也无法控制的旧日怪物。

于是，曾经的互相防备，在更大的威胁面前，被暂时搁置。

六神，第一次真正联手。

神战，再次爆发。

这一次，没有悬念。

所罗门第一帝国，这个辉煌一时的庞大国度，在六位真神的联合绞杀下，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迅速崩塌。

皇帝所罗门，在首都的王座上，迎来自己的陨落。

然而，祂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丝诡异的微笑。

“我……还会回来的。”

所罗门陨落后，六神为防止“黑皇帝”复辟，想出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办法。

祂们将所罗门遗留的，序列1“弑序亲王”特性一分为二，分别赐予图铎和特伦索斯特这两大家族的领袖。

一个全新的，“双执政官”制度的联合帝国，取代了所罗门王朝。

图铎负责军政，特伦索斯特掌管审判。

在华丽的执政官邸内，新上任的两位统治者，进行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坦诚的对话。

“特伦索斯特，你不觉得我们很像两个木偶吗？”

亚利斯塔·图铎，这位日后的血皇帝，端着一杯猩红的葡萄酒，眼神锐利如刀。

他的相貌英俊而刚硬，蔚蓝色的眼眸深处，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

特伦索斯特，一个看起来更像学者的金发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平静地回答。

“图铎，认清现实。我们是胜利者，这就够了。

至于头上的提线，只要我们变得足够强大，总有一天可以亲手剪断它。”

“强大？”

图铎发出一声冷笑，

“你难道忘了‘黑皇帝’途径的铁律吗？这条路上，永远只能有一个皇帝！

所罗门虽然死了，但祂的九座陵寝还在，祂的律法还活在无数人的习惯里。

只要祂想，祂随时可以回来！到那时，你我，都会被打回序列2！”

“所以，”

特伦索斯特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不能待在同一条船上。我必须换一条路走。”

图铎的呼吸，微微一滞。

“六神……支持你？”

“是的。”

特伦索斯特坦然承认，

“祂们需要一个‘审判者’途径的真神，来彻底压制‘黑皇帝’的规则。而我，是最好的人选。”

图铎沉默。

他看着自己这位曾经的盟友，如今的同僚，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正统”的压迫感。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一旦特伦索斯特成功转途成神，成为新的“夜皇”，自己这个“弑序亲王”，将成为联合帝国内最尴尬的存在。

“那么，祝你好运了，‘夜皇’陛下。”

许久，图铎举起酒杯，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特伦索斯特同样举杯，微笑着回应。

“也祝你好运，图铎阁下。希望你能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两人碰杯，酒液在杯中激荡，映出彼此眼中的暗流。

在特伦索斯特离开后，图铎一个人在空旷的大厅里，站了很久。

就在他的野心，即将被绝望吞噬时，一个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需要帮助吗，失意的执政官阁下？”

图铎猛地转身，看到一个黑发黑眼，戴着单片眼镜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坐在祂刚才的位置上。

手中同样端着一杯红酒，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祂。

阿蒙。

阿蒙家族的族长，一个神秘、强大，在所罗门帝国时期就与他们家族交好的存在。

“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图铎的声音，沙哑低沉。

“当然不。”

阿蒙晃了晃酒杯，微笑道，

“我是来给你提供第二条路。一条，比‘夜皇’更加辉煌、更加伟大的路。”

图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路？”

“红祭司。”

阿蒙吐出这个词，

“战争与毁灭的化身，征服与掠夺的主宰。

与‘黑皇帝’天生对立，却同样拥有统治世界的力量。你不觉得，这个途径，很适合你吗，图铎？”

图铎的心脏，狂跳起来。

红祭司！

那是在第二块亵“亵“渎石板上，与“黑皇帝”并列的至高冠冕之一！

“可是……我并非‘猎人’途径。”

“这不成问题。”

阿蒙优雅地打了个响指，

“你的问题，恰好是那位‘祂’可以解决的。‘祂’让我转告你，你需要一场战争，一场席卷整个北大陆的战争。

战争，是‘红祭司’最好的养料。同时，你还需要一些……‘引子’。”

图铎立刻明白“引子”的含义。

“梅迪奇，索伦，还有艾因霍恩……那三位‘征服者’？”

“没错。”

阿蒙赞许地点点头，

“‘祂’会帮你设下一个，完美的陷阱。

而我，则负责在时间缝隙中，为你窃取到最关键的机会。

你所需要做的，只是下定决心，然后，吞噬掉祂们。”

“‘祂’……究竟是谁？”图铎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祂’自称‘引路人’。”

阿蒙站起身，走到图铎面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你可以称呼祂为，亚当。”

“祂是黄昏隐士会的首领。祂的目标，是复活那位最初的全知全能之主。

而你的战争，你的帝国，都将是祂伟大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怎么样，图铎？要在这场牌局里，成为下一个被抛弃的输家，还是……掀翻桌子，自己做庄家？”

阿蒙的脸上，挂着恶魔般的微笑。

图铎看着祂，蔚蓝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的野心彻底点燃。

“我干了！”

……

这场发生在执政官邸的密谈，开启第四纪最血腥、最疯狂的篇章。

在亚当的策划与阿蒙执行下，一场针对三位“征服者”的“猎人火锅局”，悄然展开。

梅迪奇，这位曾经的战争天使，没能等到祂的主君归来，就在一场精心设计的围杀中，再次“陨落”。

索伦与艾因霍恩家族的先祖，同样没能逃脱被“烹煮”的命运。

亚利斯塔·图铎，强行吞噬了三位序列1的非凡特性，在不相邻的途径上，点燃了神火。

血皇帝，诞生！

然而，这种强行转途的代价，是神性的半疯。

图铎的理智，在权柄的侵蚀下，变得摇摇欲坠。

祂的帝国，也从“联合”，变成“图铎”。

特伦索斯特家族，以及原本支持他们的奥古斯都、卡斯蒂亚家族，退出了这个疯狂的帝国。

而索伦与艾因霍恩家族，在失去先祖后，更是将图铎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转而投向六神的阵营。

但图铎并不在乎。

因为，祂有了新的盟友。

万门之门，伯特利·亚伯拉罕。

夜之国主宰，安提哥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