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47章
晌午。
屋内,一纤细的手从床帐里探了出来,日光瞬间争先恐后钻了进去,惹得床榻上的人下意识偏过头去,且将手也缩回了去。
手腕搭在眼皮上,谢如锦轻呼口气,过了好半晌才缓缓睁开。昏暗的床帐内,此时只剩她一人。她双手撑在床榻上试图起身,没曾想仅仅一瞬又跌回去。
浑身的酸疼蔓延至全身,其中腰与腿是最酸最软,提不上力气。她不由垂下眼眸,回想昨夜孟卿疯狂的行为,没有一丝克制,还有他那伴随着浓烈的酒气一遍遍呼喊。直至天明,才不甘心箍着她腰身睡去。
躺了好半晌,待身上的酸软稍稍消退,谢如锦才撑着起身坐起。抬手整了整领口,指尖滑过颈侧。
“嘶。”她不由吸口气。
“夫人醒了?”床帐外响起春莺的声音。
谢如锦不语,径直将床帐拉开,春莺与秋棠的目光仅在她脖颈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垂了下去。
两人在替她梳洗时比平日更小心几分。
“他人呢?”坐在梳妆台前的谢如锦开口道。
“回夫人,世子一早便出门了。”身后的秋棠答道。
一早出门?昨夜那人直至天明才放过她,今儿还一早丢下她出门去。
莫不是他趁自己睡着时,已经去做了什么吧?谢如锦心中暗暗思忖,已有不好预感。今日正是那最后一日,她不信孟卿能这么轻飘飘将这事揭过去。
将心中不好猜测压了下去,谢如锦心中暗自希望:希望一切都是她多虑了。
在两人伺候下,谢如锦很快梳妆完毕,并换了一身衣衫。正准备推门出去之时,门口已来了位小厮。
门口的小厮毕恭毕敬站在一旁,见几人从屋内出来,连忙低眉垂首。恭敬道:“夫人,世子说他在前厅等你。”
谢如锦只瞥了一眼小厮,脚步未作停留,径直离开小院。
前厅里,孟卿正翘着腿悠闲坐在太师椅上,手上端着一盏茶。忽而,耳尖微微一动,抬眸看向门口,人果真到了。嘴角噙着一抹笑,关怀道:“娘子醒了,饿不饿?我让厨房将粥还温着。”
体贴的语气,以及温柔的神色,与昨夜那癫狂的模样截然不同。谢如锦在他身前三步距离站定,盯着他道:“你一早去哪了?”
闻言,孟卿将手中茶盏搁至身侧。
茶盏碰桌的声音在安静的厅中格外清晰。
漆黑的眼神,深不见底。
谢如锦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害怕,脚不由自主向后退去半步。忽而,又想着自己在他面前这样岂不是失了面子,随即站定。
孟卿右手搭在伏手上,左手撑在上面托着脸,一脸宠溺看着她,就是不开口。
谢如锦眼神先是落在几根正敲打着的手指上,视线再一转落回他脸上,还是那噙着笑得宠溺神情,黑眸直盯着人瞧,让她心发慌。谢如锦心中笃定,孟卿此刻心中想得绝不是什么她想听的。
她正转身欲走,被风带起的衣角却被一只大掌轻轻攥住了。回首望去,正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谢如锦眉头微蹙,不知他到底想干甚。
孟卿却没开口,只朝谢如锦身后看去。一直跟在身后的春莺与秋棠两人,此刻极有眼色地垂首退下。转眼间,整个正厅只剩她与他。
“你到底想干甚?”忍不住的谢如锦再次开口道。
眉峰微微一挑,孟卿轻笑道:“娘子,不是想知道我一早去哪了吗?怎不听一听,这就要走?”
谢如锦垂眸看着这张笑脸,心头微微发紧,什么都不想再问了。伸手去将被他攥住的衣角扯了回来,“现在不想知道。”
转身离开的刹那,孟卿黑眸一沉。
“留仙居。”
轻飘飘的三个字落入耳中,谢如锦的身子倏然绷紧。
“他早早就到了那,只是没料到替你赴约的人是我。”话音一顿,孟卿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接着道:“我同表哥说了,你身子不适,不能赴约。”
他怎么……怎么敢替自己做决定。谢如锦嘴唇微微颤抖着,一种没有了自由被禁锢感油然而生,仿佛自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个依附大树生存的藤蔓。她双手紧攥,猛然转过身去。
黑眸扫视着她脸上的神情,生怕错过一点。片刻,孟卿方才补充完最后一句:“还与表哥说,你有了身孕,不宜奔波。”
谢如锦站在厅中,日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她整个人被钉在原地一样,过了片刻,才道:“凭什么?”
孟卿将那三个字收进耳朵里不怒反笑,放下茶盏,缓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呵呵,娘子问得好。我凭什么?凭我是你夫君,凭你去不去赴约这件事我说了才算。”
说罢,他顺势揽住她肩膀,唇贴着她耳畔。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雀跃道:“若若别怕,现在虽没有身孕。”
话音一顿,孟卿脸上更是毫不遮掩的笑意:“不过很快,很快。若若很快就会有孕的。”
孟卿说这话时,身子贴得极紧,两人宛如一对恩爱的情人。漆黑的眼神带着一抹疯狂看了一眼她的小腹,谢如锦只觉背后那层凉意一层更比一层凉。
她僵硬的侧了侧身子,语气不自然道:“我想回谢府。”
孟卿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松开手,理了理衣摆:“我陪你。”
“不。”
“我陪你。”
谢如锦话方出口,便被他堵了回去。
“我陪你!”孟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却毫无商量余地。“娘子一人回去,是有什么贴心话对我那好岳父说还是我那好哥哥说。”
谢如锦眉心微拧,指甲用力掐着掌心。看着他这张笑脸,她真想撕碎。强装冷静道:“我说不必。”
孟卿像是没听见,强硬揽着着她,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走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马车行至谢府门前时,艳阳高照。
谢如锦掀开车帘,映入眼帘便是一只大掌,及其主人的笑脸。车外,随从们都瞧着,谢如锦也不好当面拒绝,只得将手放入掌中。
孟卿嘴角的笑意更深,牵她下来时,轻声道:“娘子小心些。”
谢如锦只扫了他一眼,便下了马车,随之默不作声将手从他手中抽走。唯留落她半步的孟卿愣在原地,低头看着空落落的大掌,徒留方才的温热。他嘴唇绷紧,像是在克制什么。随即,再一抬头时,神色已恢复如常。轻声唤着前面的人:“若若,等等我。”
前方的谢如锦一听这话,脚步不慢反快,恨不得将身后之人甩开。进了府门,她才放缓脚步,只觉今日谢府的气氛有些异常。
管事见是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躬身行礼,那腰弯得比平日低了几分,目光在她与孟卿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随即垂下去,什么也没说。
绕过院墙,穿过前厅,谢父与谢怀远正坐在正堂中。
茶是凉的,点心一口未动。
父子二人各怀心事。谢通山面上挂着假笑,时不时瞥向门外。谢怀远则面无表情地垂着眼,指尖在茶杯杯沿上摩挲。
谢如锦一进门,谢通山便站了起来,目光在她和孟卿之间来回逡巡。不过须臾,脸上便挂着谄媚的笑:“贤婿来了,怎么不早说。害得我都没准备好东西招待。”
谢通山一面说着,一面上前热情的围着两人。
“喝茶,喝茶。”看到桌上的茶壶,谢通山忽想到什么,话锋一转“我让人去泡一壶新茶。”说罢,他正准备唤人。
孟卿却道:“岳父大人不必忙,自家人何必再换新茶。就用这茶就可。”
语毕,孟卿正欲提起茶壶,却被谢通山一挡,不解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