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嫁妆
是顾如眉,许运昌养在外头,连去边境打仗都要带着的妻子。
现在这张脸上即便是失去了血色,没有了生气,她的容貌依旧是好看的,可见她母亲也必然是个美人胚子。
若是因家室不能将她抬进府,这说不过去。
许运昌战功赫赫,京城想巴结他的小官员不少,随便捡个五品官员,将顾如眉认做他的女儿,风风光光地抬进府不比娶她这个商户女强。
此女也是,如果是为了报复林家,成为侯爷夫人后,一句话便能让林家遭灭顶之灾,又何必费此心力,让心爱的男人另娶她人,让自己的孩子沦为私生子。
可如果许运昌不是原来的许运昌呢,那这顾如眉应该知道他的底细,或许这一切,王氏和这二人都是主谋。
不过人既已死,多想无益,反正这三个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只有死人是翻不起任何浪花的。
“扔出去喂狗吧。”
林念合上锦盒,轻轻拍了拍盒身,像是在安抚里面被吓破胆的玩意儿——
“别怕,很快就会有人去陪你了。”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春枝的声音,“侯爷安,夫人已经沐浴完了,正在屋里等您。”
“你去告诉夫人,我去洗洗就来,张虎,给本侯打水来。”
“是,侯爷。”
隔壁浴房里传来水声,约莫一盏茶过后,只是草草清洗了一番的许运昌头冠松散,披着件深蓝色的外袍走进了屋。
一进来,他先是一皱鼻子,然后看见坐在床边未施粉黛的妻子,眼底划过一抹深色,那点儿不爽瞬间散去。
“夫人点香了?”
“这是梨木香,能静心安神,”林念走上前,垫着脚帮他摘下银冠,“夫君操劳多日,定然心神俱疲,念儿特意点了此香,想让夫君睡好些。”
林念转身将发冠搁在梳妆桌上,接着回身,轻轻褪下许运昌的外袍,芊芊玉指似有似无地贴着里衣划过——
“夫君若是不喜欢……”
“喜欢……”
许运昌看直了眼。
鼻尖萦绕着的梨花香气越来越浓,浓到分不清是香炉里传来的,还是林念身上的熏香。
眼前的女人一颦一笑都笼罩上了一层薄雾,美艳的不可方物。
原先打算再探探林家家底的想法被抛之脑后,许运昌伸手握住“林念”的腰,“念儿……”
屋子里的烛火熄了一大半。
林念披着白狐大氅站在门外,听着里头的动静,面无表情地在春枝端来的铜盆里净手。
温热的清水没过她冰凉的手,那种暖烘烘的感觉,让她想起了陈清河身上的味道,心底的恶心被驱逐干净,取而代之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一次,已经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夫人,外头风大,”春枝用干净的帕子给林念擦干手,“您快些去西侧屋歇着吧,小心染上风寒。”
“嗯,”林念抬手将春枝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我们走。”
快天亮时,林念悄悄摸进主屋,只是极轻的开门声,就将红瑶惊醒了。
这位从花楼里出来的姑娘大大方方地穿上里衣,捡起落在床尾的肚兜,上面有一块血迹。
她将肚兜和外衫一卷抱在怀里,朝林念行了礼后就要走。
林念眉头紧蹙起来,“你……”
她并不知道红瑶还是完璧之身,冬桃来报只说这女子未曾喝过打胎药,怀孕的可能性大些,她也请李云山来瞧过,他说红瑶命中带子嗣,是多子多福相,所以她才留下了红瑶。
可她若是知道红瑶仍是清白之身,她倒是宁愿自己试。
在这个世道,清白对于未婚女子来说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失了清白,未来不仅没有夫家愿意娶,就算做妾,也没人愿意要,为了不给家族蒙羞,不拖累弟妹,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夫人不必忧心,是奴家自愿的。”
红瑶笑道,“奴家在花楼里待了近十载,受尽折磨,这处子之身也不过是妈妈为了将我多卖点钱,特意留下的罢了。”
沦落花楼的女子,处处都不由自己。
所以冬桃来挑人那日,红瑶就想好了,她要带妹妹离开这个地方,只要能让妹妹恢复自由身,她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于是她和冬桃做了一出戏,让妈妈以为她染了恶疾,那老鸨生怕她死在楼里亏钱,连愣都没愣,四百两就将她和她装哑扮丑十多年的妹妹一起卖了出去。
红瑶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她连外衫都懒得披,被迫在花楼里谋生的女子,是没有尊严和脸面的,她早已习惯了。
冬桃就候在外头,身边还站着个抱着件粉披风的小丫头,那小丫头将披风披在姐姐身上,扶着人往密道处走,未曾看见屋里打量她的人。
她们三个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林念叫来春枝将幽梦香的灰烬处理干净后,便开始沐浴梳妆,等许运昌醒来时,她已经去给婆母请安了。
许运昌未曾疑心林念,毕竟过去的三年,念儿对母亲的好他都看在眼里,晨昏定省一日不落,煎药煲汤都是亲力亲为,反倒是母亲……
许运昌想起昨晚母亲的话,一时间有些头疼。
昨晚,面对他的质问,母亲不仅不觉得她错了,还口口声声是为了他好——
放在之前,用林念的嫁妆就用了,可现在那些嫁妆值黄金千两,儿送去给高官当人情的珍宝却连个水花响声都听不见,孰轻孰重他自有分辨。
可若是真去上门讨要……
算了算了,都被母亲送出去了,再去要回来,外人该如何看他勇安侯府,反正他与眉儿已经商议好了,林家的家产迟早都是他的,这黄金千两也不急于一时。
昨日他一时被那么多钱冲昏了头脑,现在想想,何必因为林念去得罪那些大官。
商户有钱是真,可这钱上没写名,到谁手里就是谁的,但这官帽上可写着呢。
等他假死脱身,与眉儿一道下江南料理了林家后,以林念对他死心塌地、事事为他着想的心意,定然会将无数钱财充入侯府。
许运昌胸有成竹地往母亲院里去,刚踏进门,就听见林念的哭声——
“母亲就算要独吞我的嫁妆,也要顾及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