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洞中岁月,天外音书
第二十三章:洞中岁月,天外音书
至德二载,秋。骊山北麓,三朝书魂洞。
沈砚已经在洞里住了一年半了。
洞口封死之后,洞中与世隔绝,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但沈砚有自己的办法——他在暗室石壁上刻了浅浅的一道线,每过一天就加一道。石壁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刻了五百多道线,算起来大概是一年半。
一年半里,他抄完了《荀子》,又抄了《老子》和《庄子》。李博士那卷《孟子》竹简被重新蜡封,放回了暗室石台深处。赵平和李延轮流守着洞中的粮食储备,每天定量分配。两个弟子一个叫周远,一个叫陈安,都是书魂书院的年轻人,跟着赵平一起从长安逃出来的。他们俩起初闷得发慌,后来沈砚给他们安排了课表——上午抄书,下午刻板,晚上念书。抄累了就在洞里转圈,从第一层走到第三层,再从第三层走回第一层,一天走几十趟。
日子就这么过着。安静,单调,但踏实。
到了第二年开春,粮食快见底了。
赵平把最后一批腌肉拿出来,切成小块,每人每天只能分到拇指大的一块。干粮也快没了,只剩下一些发硬的麦饼。洞里有水,但光喝水撑不了多久。赵平坐在暗室石台前,掰着手指头算——照这个吃法,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先生,得出去找粮。”赵平说。
沈砚放下笔。他走到第一层溶洞的封洞口,贴着通风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没有人声,没有马蹄,没有兵戈相击的声音。
“外面应该太平了。”沈砚说,“安禄山死了,安庆绪又败了,唐军收复了长安。仗可能还没打完,但关中的兵灾应该过去了。”
“那我们出去?”
“不急。”沈砚说,“先探探。”
他让赵平在封洞口的石墙上凿开一个小孔,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赵平带着周远钻了出去,在峡谷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赵平手里攥着一把野草,脸上带着久违的笑。
“先生,外面确实太平了。峡谷口的路面上有马蹄印,但都是几个月前的旧印子。附近的山坡上长了野菜,我摘了一把。还有——您看这个。”
赵平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木牌不大,巴掌见方,上面刻着两个字——“书魂”。字迹歪歪扭扭,但刻得很深。
沈砚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木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用刀尖刻的——
“凉州分号已开。阿棠。”
沈砚的手指在木牌上停了很久。
阿棠到了凉州。沮渠家找到了。书魂印坊在凉州开张了。三路分书,西路走通了。
“还有别的吗?”沈砚问。
“峡谷口那块石碑被人动过。”赵平说,“碑面被人擦干净了,碑旁边放了一袋粮食。是麦子,大概三四十斤。装在麻布袋里,袋口扎得紧紧的。旁边还放了一块石头压着一张纸。”
沈砚接过那张纸。纸是粗麻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骊山书魂洞主人:路过此地,见石碑知有藏书。留粮一袋,聊表敬意。凉州商队,去岁过此。”
沈砚将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书魂不灭。”
他站在封洞口,看着外面的峡谷。春天的阳光照在山坡上,野花开了,溪水淙淙地流。远处的关中平原上,隐约能看到几处炊烟。长安城的方向,城墙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那座城被烧过、抢过、毁过,但它还在。
他把那张纸折好,收入袖中。然后他回到暗室,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今天的记录:
“至德二载春,探得外界已安。凉州商队路过峡谷,留粮一袋。阿棠已在凉州开书魂印坊分号。西路走通。书魂不灭。”
他放下笔。赵平已经在外面生火煮麦粥了,周远和陈安在削木签,李延在翻晒受潮的纸页。洞里有了烟火气,有了人声,有了活着的味道。
那天夜里,沈砚坐在暗室石台上,面前摊着抄完的《庄子》纸册。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至德二载春抄毕”。他看了很久,然后提笔在末尾加了一行字:
“庄子曰: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吾三生三世,抄书万卷,犹觉不足。然书魂非一人之书,乃天下人之书。吾抄一卷,后人抄一卷,卷卷相续,则知无涯矣。”
他放下笔,靠在石壁上。洞中很安静,只有赵平煮粥的咕嘟声和远处周远翻书的窸窣声。他闭上眼,脑子里忽然响了一声。
【第三世主线任务中期评估更新。当前文明存续度:91%。】
【西路书魂印坊凉州分号已开,南路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