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风尘仆仆的贺归晚如约赶到济善堂，书房之中翘首以盼的吴守堂见老师前来，赶忙起身行礼：“老师。”

“坐吧。”贺归晚在桌案旁坐定，拿起前日留给吴守堂的课业，细细查验，满意笑道，“不错，较上月更有进益。这两日读书，可有什么困惑之处？”

济善堂的坐堂医吴大夫看完最后一个病患，有条不紊的将脉枕收回匣中，见大女儿吴香苓虽然看似在认真擦拭百眼柜，可头却伸的极长，不停朝着后院的书房方向张望。

吴大夫早知女儿心悦贺归晚，调侃道：“若是想见他，大大方方去见便是，何苦这样鬼鬼祟祟的偷看。”

吴香苓攥紧手中的湿布，顿时双颊泛红，垂首羞怯的小声反驳：“父亲，您莫要打趣我。女儿只是关心幼弟的课业罢了，断没有想亲近贺相公的心思。”

吴大夫笑得越发慈祥，“我都没提他是谁，你就将女儿家的心思吐露个彻底，还说对他无意。男未婚，女未嫁，你与他又年龄相仿，有何不可？你若喜欢，父亲请媒人帮你说亲便是。”

香苓的耳廓都红了起来，她矜持地说出心中顾虑：“贺相公确实不错，他相貌堂堂，温文尔雅，学识更是出类拔萃，听说这两年有不少人家前去贺家为女儿提亲，他都没有应允。加之他在前段时日的科试之中仍是案首，想来乡试解元也如探囊取物。这般人物，来日定能前途无忧，迎娶高门贵女也是理所应当。我家世普通，无才无貌，怎能入他青眼。女儿着实……”

夫人早逝，吴大夫独自拉扯一双儿女长大成人，倾注无数心血。

在他的心中，他的女儿就如天上明月，配皇帝老儿也绰绰有余。

区区一个穷秀才，受过他无数恩惠，怎么好意思拒绝这桩婚事呢？

“父亲不许你这般妄自菲薄，你自幼懂事，照顾父亲幼弟，操持家务，帮着药铺打理生意，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怎么可能配不上他？”吴大夫眼神冷厉几分，“他家徒四壁，还有一个常年卧床不起的老母，这些年要不是我屡屡帮衬，他的母亲早就熬不过去了。就凭着这份恩情，他也该知恩图报，善待于你。你放心，他若不应下这桩婚事，再想央我去他家中看诊，是断断不能了。”

吴香苓深觉威胁病患的举动不妥，可一想到有十中之一的可能和贺归晚成婚，她还是默许了父亲的提议。

给吴守堂上完课的贺归晚起身礼貌道别，刚想出门，却被端着热汤面的吴香苓堵住去路。

吴香苓心存期待，在父亲的驱使下主动展示自己贤惠的一面，她笑着唤道：“贺相公，我煮了些面，你和守堂一起进些吧。”

吴守堂已经十五岁了，自然了解父亲和姐姐的心思，他跟着劝道：“我姐姐手艺特别好，这阳春面更是一绝，老师不吃可太亏了。”

贺归晚心思通透，深知吴家此举的涵义。

他礼貌地拱手婉拒：“谢过姑娘好意，可家母尚在家中等候，我还要赶回去照顾。今日就不过多叨扰了，告辞。”

吴家姐弟无比失落，吴香苓更是难堪地放下木盘，哭着冲回闺房，闭门不肯见人。

兴冲冲以为贺归晚会接受女儿示好的吴大夫捋着胡须坐在药堂等候，只等贺相公吃完面，女儿和他相看完毕，再拦住贺归晚商讨婚事。

谁知贺归晚不识好歹，竟然并未留下用饭，反倒急匆匆想要离去。

吴大夫倏然收敛笑容，唤住跟他拱手道别的贺归晚：“贺相公当真是个大忙人，连和我儿一起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吗？若是让外人瞧了，好像我家不尊师重道似的。”

“吴大夫误会了，我已收过束脩，岂能再贪旁物。”毕竟母亲身体不佳，日后免不得要同吴大夫打交道，贺归晚并不想和吴家人闹得太僵，“当真是家母病重，身边离不了人。”

吴大夫拎起提前备下的两包药，行至贺归晚身前。

见贺归晚不敢得罪他，他故意软下声线叹息道：“我知道你不容易，不仅要攒钱参加乡试，还要挣钱给你娘看病，这些年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眼看着你在科举之路上有所建树，我自然为你高兴。前日给你娘开的那几副药定还没喝，我重新换了些好药材，见效快些，也没那么苦，你拿着。”

贺归晚并没有伸手去接，客套着拒绝：“您这些年的善举，晚生都记在心里，有机会定当报答。但这药不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就不收了。”

眼见贺归晚始终不肯接受，吴大夫只得挑明来意，“我这人素来积德行善，不求患者报答。你若真心想要回报，不如娶了我女儿。若你成了我女婿，日后你母亲的病我来负责照顾；药钱和诊金，我一力承担；不仅如此，我还会资助你参加乡试、殿试，只求你善待我女儿香苓，此生与她恩爱白首。不知贺相公意下如何？”

贺归晚从未拖欠过济善堂一分药费，如今却被人这般刁难，当真恼火。

他冷下脸垂首回道：“谢吴大夫抬爱，但晚生家贫，又有老母需要侍奉，实在筹不出聘礼，更不敢耽误佳人，万望恕罪。”

“贺相公何必急着拒绝，可以先回去考虑一下，再来答复。”

贺归晚态度坚决，“晚生早立下宏愿，不中举人，誓不成婚，请吴大夫多加体谅。”

“先定亲也行，待你参加完乡试，再成婚便是。如此一来，既不耽误你科举，也能让我们吃个定心丸，岂不两全其美？”

贺归晚眼见吴大夫寸步不让，只得据实相告：“吴大夫，我此生志在官场，无心情爱。令嫒品貌端庄，蕙质兰心，堪为闺中典范。晚生着实自惭形秽，不敢高攀。”

吴大夫眼见贺归晚油盐不进，却又对他势在必得，故意威胁道：“既然你确实无此意，那我不强求。对了，最近天寒，进山采药不便，药材价格疯涨，所以出于无奈，日后我外出看诊的诊金要涨，药铺之中的药材也要涨。还有，若你推拒了这门婚事，小女定会伤心，日后犬子的课业，可能也要另觅良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