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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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新宿,歌舞伎町,是一座不折不扣的不夜魔窟。
海外务工的异国人士,离家出走上京流浪的少男少女,好奇摄影的外国游客,匆忙奔赴下一场应酬的上班白领……众生百态皆在冰冷的霓虹灯照耀下显露无疑。
“小哥,找到想玩的地方了吗?”
在这片繁华热闹的街区,只要你在路边稍一停留,就会有操着异国口音的招待上前邀请你进屋消费,或是妆容精致的女子举起价目表遮住下半张脸,朝你投来羞涩又富有暗示性的目光。
身穿白色制服的少年长着一张看起来过分好说话的脸,很快就被视为落单的初心者,被一群过分殷勤的男男女女围上,堵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那个……不好意思……”
就在他支支吾吾左右为难的时候,一只手从人群中伸了进来,精准地卡住他的手腕。
“麻烦可以让一下吗,我们赶时间。”
冷淡的、甚至有些过于无情的声线,来自一位面无表情的黑发少女,眉眼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艳丽。她无视了旁人的视线,二话不说就拉着男孩子往外走。
“抱歉,是我疏忽了,应该带你一起去问路的。”紫一边走一边说。
眸光一转,她瞥见乙骨忧太手上还抓着几张花花绿绿的传单,应当是方才被那群揽客的招待随手塞的。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她皱了皱眉,厉声道:“你还拿着这个做什么,给我扔掉。”
被推销话术淹没的乙骨忧太这时才有闲暇注意到传单上的内容,可是仅仅看了一眼他就满脸通红。
营销是视觉的艺术,是注意力的战争,总能将一家店最具吸引力的卖点用最浮夸的标题字号摆在顾客眼前,在这座声色犬马的街区更是如此。
简单来说,就是非常不利于青少年身心健康发展的内容。
“秋、秋川同学……所以你问到那家旅馆的位置了吗?”因为过于害羞,他下意识又切换回了姓氏称呼她。
“嗯。”紫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不过该说不说,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差一点。”
歌舞伎町二丁目,最负盛名的就是各具特色的情人旅馆。
各式各样的主题套房,完善细致的服务设施,当然最重要的是极高的隐私性,让这里成为了情人密会的圣地。
同时也成为了地下灰产最好的遮羞布。
“樱桃之梦”是当地一家小有名气的情人旅馆,凭借比星级酒店更为亲民的价格,比廉价网咖更为周到的服务,荣登初来新宿打拼的年轻人推荐榜首。
当然,也仅限于初来乍到的新手。在长期扎根歌舞伎町的人们口中,这家店的风评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好。
主要原因在于近年来层出不穷的灵异事件。
如果要给这世上的惨案做一个原因统计的话,至少会有五成……不,七成,与“贫穷”有关。
流浪街头的东横青少年,日结工资的神待少女,浓妆艳抹的女子酒吧招待……截止上个月,已有七名在情人旅馆消防逃生梯离奇坠落。
然而诡异的是,死因并非坠楼,而是颈部受压窒息。
接连不断的灵异事件引发恐慌后,该情人旅馆门口已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如今会踏进这道门槛的,大概只有接到委托的他们二人。
只不过……
“……日车先生?”紫骤然愣住。
刚进门,他们就跟一位意想不到的男人恰好撞上。
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看了看他们两个,又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语重心长地对他们发出忠告:“恕我直言……无论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地点,似乎都不应当是二位未成年人该出现的场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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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而言之,我们姑且算是处理特殊事件的部门成员,并不是您想象中生活作风不良的叛逆高中生……”
模糊隐去了咒力和咒灵的存在,紫花了一番功夫总算是勉强跟日车宽见解释清楚他们的来意。
“不过话说回来,会在这里碰见日车先生还真是吓了一跳呢。”乙骨忧太抬起眼睛,“您会特意来一家已经暂停营业的情人旅馆,莫非是也有什么工作上的需要吗?”
日车宽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按下电梯上行按钮,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变化:“你们对第一位受害者的信息了解多少?”
“东云知美,岩手县出身,家中有浓厚的宗教背景,高二那年,不堪管教的她离家出走来到东京,偶遇比自己大十岁的同乡樱岛阳仁,两人迅速成为男女朋友关系。但在一年后,东云知美在情人旅馆离奇坠楼身亡,而樱岛阳仁也疑似自杀失踪。警方将后者列为嫌疑人全国通缉,至今未能逮捕。”紫迅速而流利地背出了任务介绍中的背景信息。
日车宽见赞赏地点点头:“大体正确,不过这起案件有些年头了,还有部分细节需要补充。”
电梯门打开,他们一行人沿着昏暗的走廊前行。乳白灯罩上有飞蛾舞动,光线一闪一闪。
“在来到东京前,樱岛阳仁曾被一个建筑行业前辈——我们就姑且称他为Z吧——介绍工作,去宫城县仙台市一家建筑公司做混凝土浇筑模板学徒。在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樱岛因为未知的原因选择跑路,也因此得罪了Z。”
“仙台?”紫扭过头,“说起来忧太好像就是仙台人来着。”
“……嗯。”乙骨忧太乖巧地点了点头。
“是吗?那很巧了。”
日车宽见继续说道:“二人相恋后,过上了车中泊的生活。三个月后,樱岛阳仁带女友回到岩手老家,来向Z请罪道歉。但Z认为丢了面子,要求樱岛阳仁归还巨额欠款,暴力胁迫其在欠条上签字,而东云知美则充当了他的连带担保人。”
紫挑了下眉:“感觉……这位Z先生的作风听起来颇像893(ヤクザ)呢……他之前介绍的真的是正经工作吗?”
“893?”乙骨忧太疑惑。
“就是极道啦,以前电影里常见的那种。”
“很可惜,事实上并不仅限于电影。”日车宽见顿了顿,“此后一年,樱岛阳仁继续带着东云知美驾车出逃。次年6月,他发现自己在网络论坛上被Z实名通缉,于是带着女友去了警署报案,警方受理了这起恐吓事件。”
“但是接下来的案件发展就非常令人迷惑了。”
“6月28日,二人停驻在盛冈赛马场。趁樱岛阳仁睡觉期间,长期忍受其精神控制的东云知美在去便利店买东西的路上萌生了逃跑的想法,她判断樱岛剩余的汽油和现金不足,就立刻乘电车逃回东京。发现女友失踪的樱岛阳仁连忙打电话请求她回来陪自己去撤案。但东云知美表示撤案并不需要她到场,所以拒绝了他的请求。”
“在这之后就是我们开头提到的结局,东云知美在情人旅馆离奇坠楼身亡,而樱岛阳仁也疑似自杀失踪。本案就此成为了一桩悬案。”
“等等,前面还能勉强理解。”乙骨忧太提问,“但是为什么樱岛会突然选择撤案,这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吗?还是说这只是他想要骗东云回来的借口?”
日车宽见摊了摊手:“这也是本案的多个疑点之一,但遗憾的是目前尚未得到可靠证据解释这中间的空白。”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日车先生。”紫忽然开口,“他们最初是在东京哪里相遇的呢?”
日车宽见停下脚步,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幽深,片刻后吐出简短的几个字:“新宿,歌舞伎町。”
像是猜到了答案一般,紫沉着地继续说了下去:“既然如此,我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测。”
“这两个人或许并非是单纯的情侣关系。”
在歌舞伎町,有一种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通常是西装革履自称事务所经纪人或是星探的男性,有时为了拉近关系,也会有兼职发传单的女高中生。
常见的话术有“小妹妹,你简直是一颗未经打磨的原石,想不想来我们事务所大放异彩”,或是“姐姐这里有一份轻松的兼职,你们有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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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只是陪朋友去逛街,被药妆店门口一脸和善的姐姐递了传单。
“不好意思啊,姐姐我也是打工的,能麻烦你们帮我一下吗?只要拿走就好。不发完这些我就拿不到今天的工钱了。”她满怀歉意地恳求道。
听了这番话,浅田幸子很热情地接过传单,还顺带问起兼职的事。
“妹妹好漂亮啊,在上几年级啊,要不要也来做兼职?”
应付完幸子的问题,那个高中生模样的姐姐转过头来看她,脸上挂着疲惫的笑意。
紫便也勉强地笑了笑:“谢谢,不过我妈妈还是希望我以学业为重。”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真羡慕啊,哈哈,要好好读书哦。”
那个姐姐微笑着冲她们挥了挥手,目送她们离去。
直到她们走到下一个路口拐弯,紫才敢瞟一眼传单上的内容。
那是一份奇特的收购清单。物品从普通的女式学生制服、鞋袜到唾液、排泄物,价格不断上涨。其中最昂贵的服务自然是……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传单塞进垃圾桶里,转头看到幸子居然还在阅读上面的文字,立刻眉头一拧,生气地训斥道:“你还留着干什么?难不成真想带回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