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入职祭礼
晚上七点,有缘再涮。
鹿照影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头顶那四个红彤彤的大字,沉默了两秒。
夏圆圆跟在她旁边,小声说:“鹿姐,这店名是不是有点冒犯你?”
鹿照影:“没事,它已经很努力了。”
至少它没有叫“天赐良缘锅”。
闻厄站在她身后,抬头认真看了一眼招牌。
“有缘再涮。”
他念得很慢,像在确认某种人间规章。
“若无缘,是否不可涮?”
鹿照影:“可以涮。”
闻厄看向她。
鹿照影说:“老板不查红线。”
闻厄沉默片刻。
“此名不严谨。”
老马停好小绿,摘下头盔,听见这句,很有经验地拍了拍闻厄的肩。
“小闻,吃饭的地方,不讲究严谨。”
月照迟从旁边路过,手里还拎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闻言懒洋洋补了一句:“你跟旧日神说这个,等于跟牛肉讲素食主义。”
闻厄看向他。
“牛肉亦可有志。”
月照迟:“……”
鹿照影差点笑出声。
周主任从后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鹿照影的工牌。
工牌照片边缘的那点模糊依旧在。
照片背面,那几行浅金色的小字已经消失了。
可没人真的觉得它消失了,它只是藏起来了,像一个已经提前订好包间的客人,躲在门后,等他们进去。
周主任把工牌递还给鹿照影。
“收好。”
鹿照影接过来,挂回胸前。
“主任,我们真的就这样进去?”
周主任看她。
“不然呢?站门口给它发函?”
老马点头:“也可以先口头警告。”
周主任看他。
老马立刻改口:“吃火锅趁热比较重要。”
夏圆圆:“……”
月照迟叹了口气。
“我真是第一次见有人明知道锅里可能有问题,还这么准时赴约。”
周主任推开火锅店的玻璃门。
“这叫有组织地进入现场。”
闻厄低声接了一句:“赴宴。”
鹿照影看了他一眼。
闻厄神色平静。
可他脚下的影子很深。
就像已经在门口铺开了一层无声的结界。
火锅店里人很多。
红汤白雾,吵嚷声,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来穿去,空气里全是牛油、花椒和辣椒的味道。
这地方太人间了。
人间到鹿照影一瞬间甚至有点恍惚。
上午她还在民政局看一个无影新娘替别人活。
下午她开了一个关于“自己可能会从因果里淡掉”的短会。
晚上她站在火锅店门口,听见隔壁桌大哥喊:“服务员!毛肚再来两盘!”
她觉得这一天的经历太精彩了,电视剧的情节密度都没这么大。
服务员把他们带到包间。
包间不大,圆桌,中间一口鸳鸯锅,墙上贴着一张红底金字的海报。
【有缘再涮,越涮越甜】
鹿照影看见那个“缘”字,眼皮跳了一下。
夏圆圆也看见了。
她悄悄把海报往旁边撕了一点。
没撕动。
“质量还挺好。”
鹿照影:“别破坏商家财物。”
闻厄却已经走到锅边。
鸳鸯锅还没点火,红汤那边铺着厚厚一层牛油,辣椒和花椒静静浮在里面。
他低头看了很久。
神情很肃穆。
像在观察一处尚未开启的小型地狱。
老马把外套挂到椅背上,顺口问:“小闻,能吃辣吗?”
闻厄:“辣为何物?”
包间安静了一瞬。
夏圆圆的眼睛亮了。
鹿照影立刻按住菜单。
“给他点清汤。”
夏圆圆:“鹿姐,你不觉得旧日邪神第一次吃辣,很值得纪念吗?”
鹿照影:“我不想纪念他当场显形。”
闻厄抬眼。
“辣会使人显形?”
月照迟把奶茶放下,笑眯眯地说:“不一定,也可能使神怀疑人间。”
周主任已经拿起铅笔勾菜单。
“鸳鸯锅,微辣。”
老马咳了一声。
“主任,微辣对本地人来说,可能不够凝聚力。”
周主任看他。
老马:“我想吃中辣。”
周主任:“自己蘸辣椒。”
老马闭嘴。
鹿照影在旁边忍笑。
闻厄拿过菜单。
肥牛,毛肚,鸭肠,黄喉,脑花。
他的视线停在最后两个字上。
鹿照影立刻说:“那个不是你想的那种。”
闻厄看着菜单。
“人间食谱,颇为凶险。”
夏圆圆:“其实很好吃。”
闻厄:“何处好?”
夏圆圆认真想了想。
“口感。”
闻厄把菜单合上。
“暂不尝试人脑口感。”
夏圆圆:“……”
月照迟笑得差点把奶茶喷出来。
周主任面无表情地在菜单上划掉脑花。
“先点正常的。”
闻厄低头,在小本子上写了一行。
【脑花:暂不尝试。】
鹿照影伸手压住他的小本子。
“这也不用记。”
闻厄:“为何?”
“因为你记下来,显得我们单位很危险。”
闻厄看她。
鹿照影沉默两秒,露出一个很有职业素养的微笑。
“虽然我们单位确实很危险。”
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默默把那行划掉。
菜很快上齐。
红汤翻滚,白雾升腾起来,把包间里的灯光蒸得一片雾蒙蒙。
周主任举起酸梅汤。
“欢迎闻厄加入云洄区民政服务中心婚姻登记处。”
老马补充:“三号窗口。”
夏圆圆:“临时工。”
月照迟慢悠悠举杯:“以及欢迎我成为无薪外部顾问。”
周主任看他。
月照迟立刻改口:“协作人员。”
鹿照影端起杯子,杯壁冰凉。
闻厄也端起面前那杯桂花米酒。
那是服务员刚才端错的。
鹿照影本来想拦。
但闻厄已经低头闻了一下。
“甜。”
夏圆圆立刻说:“这个好喝,不辣。”
鹿照影看了眼酒精度数。
很低。
应该没事。
闻厄喝了一口。
然后停住。
鹿照影:“怎么了?”
闻厄垂眼看着杯中浅金色的酒液。
“此物有香火味。”
月照迟:“那叫桂花。”
闻厄又喝了一口。
眉心极轻地松了一点。
“尚可。”
夏圆圆小声说:“鹿姐,他说尚可的时候,感觉像在给人间批奏折。”
鹿照影:“你小声点,他听得见。”
闻厄:“我听得见。”
夏圆圆立刻夹了一筷子青菜:“我吃饭。”
欢迎饭正式开始。
老马负责烫毛肚。
他把筷子伸进锅里,嘴里念:“七上八下,不能多,老了就不好吃。”
闻厄看得很认真。
“此为祭礼步骤?”
老马:“这是经验。”
闻厄点头。
“经验,七上八下。”
鹿照影眼皮一跳。
“这句可以记,但是不要推广到别的流程。”
闻厄看她。
鹿照影:“比如□□不能七上八下。”
闻厄:“明白。”
他低头写。
【毛肚可七上八下。□□不可。】
鹿照影:“……”
她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完,他那本小本子可能会变成危险读物。
月照迟把红糖糍粑推到闻厄面前。
“吃点甜的。”
闻厄看他。
“为何?”
月照迟:“甜食有助于旧神融入人类社会。”
闻厄夹起一块,认真咬了一口。
糍粑外面炸得微脆,里面软糯,裹着红糖汁。
他停了一下。
然后又咬了一口。
鹿照影看着他。
“好吃?”
闻厄满意地点点头,“人间美味。”
他默默把第二块红糖糍粑夹到自己的碟子里。
火锅的热气往上涌。
包间里渐渐热闹起来。
夏圆圆讲自己第一天上班,把离婚窗口指成结婚窗口,差点被一对夫妻联手投诉。
老马讲年轻时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