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七月初三子时,在九阙山正好能瞧见银月如钩。
可一面灵网却大到似乎能遮蔽天空,一切星月皆隐匿在后。
灵网下却是凌空站着许多修士,皆是峨冠博带、仪表堂堂。
他们凌空对峙,皆为一人而来。
被他们视作掌中之物的玉淼正瑟瑟地躲在狐狸窝里,小心地蜷成一小团。
玉淼是凡人孤儿,不会修炼,长得又好看,从小到大没少受到觊觎,好在被狐妖收养能人假狐威,算是顺风顺水地长大了。
白天狐妖说在人间为他准备了十八岁生辰大礼,待他再去检查一番后,便会回来带他去人间。
可一过子夜他就发起高烧,小腹处还溢出了难以隔绝的异香。
随后不消片刻,许多大能现身九阙山,试图带走玉淼,他们说他是天阶炉鼎,不仅是绝佳的双修材料,还是上等的还魂容器,如若不由正道宗门庇护,绝对会被魔妖吞噬。
玄诚往山中传音:“小友,可想好归宿了吗?来我玉衡宫,我必护佑小友一生无虞。”
一个少年冷笑道:“呸,你还护佑上了,你们玉衡宫干过的那些勾当还用我提醒吗?上月十名少男少女在玉衡宫地界失踪,迄今下落不明,他们的去处需要我替你言明吗?”
玉淼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没读过书,也听不懂他们口中的话,只能把自己裹进狐狸的外袍里,抖着手点燃一张符咒。
青烟袅袅升起,细微悠长,又被风吹得缥缈不安,可是还未飘出洞府,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震碎了。
洞外斗法时产生的波动让玉淼难受不已,法器悲鸣之声也不断冲荡着他的耳膜。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惶恐,没一会儿外袍就洇开了两股水痕。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破空声朝玉淼这边穿来,却被“铿”的一声挡了回去。
他怕地把脚也缩进了袍子里,耳朵却竖着在听——
“柳霁云!没想到你们太虚宗自诩天下第一宗门,却也要来与我等争抢炉鼎,你二十岁便勘破金丹,两百岁便是炼虚期,如今还要来抢炉鼎,什么好事都要被你占了不成?!”
那柳霁云并不答话,只是冷哼一声。
皆着又是一阵斗法的动静,片刻后便天地间寂静无声,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莫非那些人都死光了?
玉淼在心里默默祈祷,又等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没有动静后玉淼悄悄把头从外袍里拔出来,眼睛眯开一条缝向外看去。
一双瞳孔漆黑、眼尾长翘的冷漠凤眼嵌在一张窄薄美人面上,正直直注视着他。
玉淼吓了个哆嗦,身体下意识地向后躲藏,却被这人一把握住下巴。
“模样轻浮、举止懦弱,浑身上下真是无半点可取之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纵然这人说话极其难听,玉淼却只是被气得两颊绯红,身体是半点反抗的动作都不敢有。
“我是柳霁云,太虚宗掌门座下弟子,你随我回宗,那狐狸护不住你。”
这话玉淼听懂了,他试图把柳霁云的手扯开,却如蚍蜉撼树一般。
“我不去!你放开我!”
见扯不动,地上缩成一团的少年恶向胆边生,一口咬住了柳霁云的虎口,却被他反手捏得两颊生疼,只能呜呜地松开了嘴。
“我没有和你商量。”
柳霁云一展袖,将他收入袖里乾坤,带着少年离开了九阙山。
两人方走,一只九尾狐狸便踉跄着走入山内,直奔洞府,身后鲜血逶迤一地。
见洞内无人,重伤的躯体立刻倒下,眼中含泪冲着弯月哀嚎不止。
*
柳霁云将玉淼放出来时,他已被憋得脸颊涨红,双眼泪湿盈睫。
等了一会儿,柳霁云蹙眉伸指,点了下玉淼的灵台,这脆弱的凡人少年才喘过气来,只是双眼仍旧失神无光。
“凡人之躯,太过羸弱。”
玉淼回过神来,漂亮的杏眼立刻盈满水光:“你嫌弃我,就不要带我过来啊,我和狐狸生活得好好的,是你们非要分开我们。”
柳霁云拿出一面水镜,放在玉淼身前,“你可以看看,你眼中无所不能的九尾狐在仙界的围攻下能抵挡几时?若不是命有九条,他早已灰飞烟灭。”
玉淼膝行爬到水镜前,无助地抚摸着画面里重伤的狐狸。
它白色的皮毛已被鲜血浸透,一向桀骜灵秀的眼眸黯淡失神,蓬松柔软的大尾巴也只剩下了六条。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要欺负他?你们杀了他三次!”玉淼不停地拍打着水镜,试图穿越进去拥抱狐狸,挣扎无果后又拉着柳霁云的衣摆,哀求道,“求你让我见他,求你了——”
柳霁云拂开他的手,淡淡道:“杀他的不是我是他们,你是天阶炉鼎,去哪儿都会引起腥风血雨,只有太虚宗能庇护你,如果舍不得你的狐狸,那就永远别见他。”
玉淼哭得身体打晃,哽咽道:“我不回去了,我不找他了,我想给他写封信可不可以,不然他会难受死的。”
柳霁云垂眸看去,这少年有一副人偶才有的惊人容貌,却这么孱弱还这么多情,如若没人庇佑,恐怕一天好日子都过不上。
这么想来,自己把他带来太虚宗,让他苟延残喘的每一天都可算作恩赐。
想到这里,他心情好了不少,大发慈悲道:“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