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22
“乐心。”楚星澜盯着她,“我终是要回京城搏一搏的。”
他手指收紧,“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你在玄北营……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叶乐心心头狠狠一震
在天家的局里,所有人都在掂量她手里兵权的分量。
只有这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疯子,在生死未卜的关头,让她护好自己,还要她……等他。
他把京城当成了战场,却把这大漠黄沙的塞北,作了归处。
没等叶乐心回过神来,楚星澜已经松开手,脱力靠回湿冷的石柱上。
他仰起头,又将冷酒直直灌进喉咙,胡乱哼着一支不着调的南疆小曲,笑声荡在初夏的夜雨里,比哭声更叫人胸口发闷。
叶乐心看着他。半晌,她一言不发地伸出手,夺过他手里的酒壶。
楚星澜动作一顿,愕然地看着她。
叶乐心也不管,用戴着护腕的袖口,擦过他刚刚咬过的壶口。
然后仰起头,将壶底最后一口烈酒猛地灌下。
辛辣的酒液滚落喉头,在唇齿间散开。
她后知后觉,这酒里,混了南疆特有的香料,和无数次靠近他时,闻到的那股冷香,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原来他把对那个南疆女子的所有哀思与执念,都融在了这股冷香里。用这股洗不掉的味道,无声地抵抗着那个吃人的皇城。
叶乐心放下酒壶,用手背抹了抹唇角,转过头,看向楚星澜。
他也正定定地看着她。
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夜色里,湿润明亮,又无比坦诚。
叶乐心盯着他看了很久,胸腔里那股酸涩感没压下去,还被那口烈酒烧得越来越重。
她咬了咬牙,移开视线。
“啧。”她声音低低的,“还真是香。”
楚星澜愣了一下,笑了,眼角弯下。
“嗯。”他说,“香。”
屋檐上的残雨还在滴答坠落。
远处长戍河的方向,隐隐传来几声未歇的龙舟画鼓,似在为明日大赛做准备,鼓声沉闷而辽远。
两人并肩坐在湿漉漉的石阶上,谁也没再说话
肩挨着肩,在这微凉的雨夜里,更近了。
隔着单薄的夏衫衣料,隐约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弱体温。
叶乐心忽然想: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奇怪的一个端午。
可她竟然,不讨厌。
……
次日清晨,叶乐心推开楚星澜寝屋的门时,屋里还残存着昨夜淡淡的酒气。
榻上的人破天荒地没赖床。
楚星澜靠在案几前,修长的手指按着眉心,眉头微蹙,似乎宿醉的头痛还没过去。
案几上,平铺着一张北塞的军镇地图。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
那双眼里已经没有了昨夜的放纵与脆弱,变得料峭清明。
叶乐心走过去,将一碗醒酒汤放在地图边上。
“喝了。”
楚星澜端起那碗黑漆漆的浓汤,面不改色地一口饮尽。
瓷碗落下,他这才抬眼看向叶乐心,直切正题。
“之前我们借口筹备军需,拔了东宫的暗桩,这窟窿,你打算怎么补?”
叶乐心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活不见人,东宫必然会查,玄北营的军库里,就必须真真实实地多出一批物资来应对。”
叶乐心顿了顿,继续说道:“往北一百里,有一处走私黑市,我放了线人,查到他们今晚准备暗中走一批私货给铁勒人,我带一队轻骑去端了它,劫了货充数。”
“不够。”
楚星澜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地图上。
“黑市那点油水,顶多能帮你把谎给圆上,塞住东宫的嘴,可玄北营真正的困局,这几车私货救不了急。”
叶乐心眼神一冷:“你是说户部?”
“朝野上下谁不知道,父皇把你父亲留在塞北,是为了镇守大楚的门户,可户部年年克扣粮草军需,到将士手里的十不存五,长此以往,不用打仗,玄北营自己就会被这穷病拖得哗变溃散。”
“朝中那些只知党同伐异的蛀虫,视边关将士的命如草芥!”叶乐心眼神一冷,拳头都攥紧了。
“蛀虫?乐心,你这么聪明,真看不透这局棋吗?”
楚星澜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隐约带上了些许凉薄。
她抬眼,看到楚星澜微微倾身,手指按在了地图最中央的京城上。
“父皇年事已高,太子羽翼渐丰,你叶家手握十万重兵,却梗着脖子迟迟不肯向东宫递投名状,这连年克扣的军饷,根本不是几个户部贪官敢私吞的。”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