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江宁篇十七
惜时自小跟在陆奕身侧,两人之间那些明里暗里的过节他当然知道地清清楚楚。至于名单的事,他也猜出来了,定是何姑娘故意拿了假的来糊弄他们家公子。他暗自打定主意定要仔细盯着对方,好让公子逮着机会出口恶气。得令后,他立刻就遣了几个小丫鬟在客院附近盯梢,觉得不妥,又亲自盯了一个多时辰,才见丫鬟簇拥着两道女子身影从院内走了出来。
何汝玉一路将陆瑾芸送到了院门外,正准备陪着她去西角门,陆瑾芸却笑着抬手拦住了她:“就送到这吧,做什么这么客气!”
何汝玉笑了笑,道了句也好,想到陆瑾芸方才说她明日不能出门拘在房中恐无趣,又说:“待明日我空闲些,定去府中寻姐姐。”
这话多是客气话,后日就是赏春宴了,府里上上下下忙得不行,陆二夫人绝不会放人。陆瑾芸也知道,眨了眨眼:“若是忙,等宴会后再来找我也不迟,刚好我也有事需同你再商议商议。”
何汝玉会心一笑:“好。”
惜时躲在不远处的月洞门后,离得远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可看着两人的架势似是要出门,顿时心中一喜,正打算喊小丫鬟去禀告公子,却见何汝玉目送人离开后,转身又回了院里,瞬间大失所望。
日头高悬头顶,瞧着快到午时了,惜时叹了口气,知晓这半晌何汝玉应当是不会出门,不敢耽搁,又匆匆赶回去给陆奕报信。
陆奕正在院中的石榴树下温习今晨武师教给他的招式,没等来惜时,倒见勤学神色慌张地从外间奔了进来,一见了他就道:“公子,大事不好!”
没等他问,勤学喘了口气比划道:“主君......主君回来了!”
陆奕一怔,反手将手中的剑丢了过去,“快,给我藏起来!一会儿有人来,就说我身子不适,头疼地厉害......”
“不光头疼,腿骨也酸,总之浑身都难受!”
说罢,他急忙进屋,洗漱一番后迅速宽衣躺在榻上,刚躺下没多久,衡芜院果然来了人。
勤学将陆奕交待好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谁知柳妈妈听后只是笑了笑:“主君早猜到了二公子身子不适”,她刻意提高嗓音朝着屋里道:“特意打发人去请了城中医术最高超的胡大夫来给公子看病,算算时辰,这会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说着她抬脚就要入内看看陆奕情况如何,勤学拦在前面,苦着脸相劝:“妈妈,公子难受得厉害,还是让他先静养吧!”
“勤学,你常年跟着公子竟连规矩也忘了?夫人和主君让我来请公子,公子既然身子不适,我自要去瞧一瞧,你拦着不让看,我该如何回话?”
“公子他,他头疼得直打滚,呼吸不畅、脑中昏沉、浑身滚烫、口舌生疮......根本无心见人,这会儿还是先别进去,免得过了病气给您!”
勤学本就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做事也不如惜时反应灵活,一紧张就开始信口胡诌,愣是把陆奕交待的小毛病说成了病入膏肓。
陆奕在里间听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勤学这个蠢货说什么呢!说得这般严重,柳妈妈更不可能走了,莫说她不走,估摸着他再说两句,一会儿整个府里的人都要涌过来看他!
果不其然,柳妈妈听后脸色大变:“二公子病得这般严重,为何不早些说!”边说边带着丫鬟就要往里闯。
勤学如何能拦得住,眼看就要破门而入,房门却忽然从内拉开了。
陆奕身形摇摆地倚在门边,好似开个门就已耗光了他所有力气,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也渗出细汗,他垂着眼,捂着唇边走边咳:“无妨,既然父亲叫儿子去,儿子就是病死也要去走上一趟。”
他说完,急促地又咳了几声,看样子真像发了高热,缓了缓,他扶着门框步履蹒跚地又往前走了两步,一边咳一边喘,看得柳妈妈与勤学几人俱是一愣。
“二公子......你这......”柳妈妈一时也摸不准是真是假,有些迟疑起来。
“我无事......咳咳咳......妈妈快带我去见父亲吧!”
“若实在难受,不如等胡大夫看过后,再去也不迟。”
“不必!”陆奕摇头,弯腰又咳了一声。勤学慌忙上前稳稳扶住了他胳膊,心道公子这装得也太过逼真,若不是他知道,险些就要被他骗过去了。陆奕趁着搀扶的时机狠狠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勤学不妨,正欲痛呼声一声,却见陆奕捂着唇一个眼神朝他杀了过来。
勤学反应过来,忙回:“是啊是啊,妈妈快别耽搁了,公子一片孝心天地可鉴!”
“那......好吧。”柳妈妈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侧身让出道路。
陆奕拒绝了丫鬟的搀扶,将全身重量使劲压在勤学身上,勤学不明所以,只得任劳任怨地抬着他往外走。刚走出外罩门,远远就见惜时一溜烟跑了过来。
勤学大喜过望。
惜时本要禀告何汝玉的动向,抬眼见自家公子这病恹恹的模样,当场惊得僵在原地,脑瓜飞速旋转,脱口而出道:“公子都病成这样了,勤学你怎么还带着公子乱走啊!”
陆奕抬头赞叹地看了他一眼。
柳妈妈几人在前面走,听到惜时问话,虽没回头,脚步却顿了顿。
惜时凑过来,扶住陆奕的另一边胳膊,用眼神询问勤学这是怎么回事?
勤学松了松压得发酸的半边身子,小声地吐出两个字:“主君。”
惜时一惊,悄悄打量眼陆奕,又跟勤学交换了个眼神,感慨道:公子这演技越发炉火纯青了。
陆奕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又拧了勤学一把:“都怪这蠢货!小爷我足足喝了一整壶热茶,舌尖都快烫麻了!”
想起方才勤学的信口胡说,他就来气,为了装得像些,他抄起桌上的一壶热茶就灌了进去。
这下好了,他这会儿确实浑身滚烫,口舌生疮。
“我......”勤学欲解释又被陆奕一记眼神杀了回去。
惜时同情地看了勤学一眼,只暗暗庆幸自己刚才幸好不在这里。
“怎么样?”
陆奕压低声音看向惜时。
“何姑娘没出门,倒是芸姑娘在那玩了半晌。”
陆奕轻哼了一声:“她俩关系倒好!”
眼看离衡芜院越来越近,他倒也没心思再去想那些了,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该怎么演才能少挨点打。
衡芜院内。
陆家大爷陆瑛正坐在堂内和自家夫人骂着陆奕,他怒气冲冲道:“这浑小子在家待了半月有余,不是在外闲逛就是到处惹是生非,都这么大了,还是半点心都不长,诗书笔墨一窍不通,只知贪图享乐,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
“行了!少说两句吧!”
陆大夫人有些不悦,“一回来就说儿子,他什么德行你不清楚?你也好意思说他不成器,你倒是管啊,一两个月不见你回来一次,回来了就逮着人骂!哪有你这么当爹的!”
陆瑛被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瞧自家夫人不开心了,连忙上前哄道:“哎呀呀,我也就只说了这么一两句,夫人别恼。”
“我可不敢当,陆大人是大忙人,府衙就在江宁,可却还能连着几月不归家,我当大爷是被公务缠身,忘了我们娘俩呢!”
原是为这个恼他,陆瑛哭笑不得,只得拱手赔礼:“夫人海涵,这两年为夫确实忙碌,当初全靠恩师保举我才能得以在江宁府原籍做官,为着推行恩师所颁新政,江南东路上下官员无一不苦,好在如今新政推行颇有成效,为夫今后也可多陪陪夫人!”
陆大夫人这才扭过身子看他,“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还有件喜事也要一同告知夫人,因着此次推行新法成效极佳,圣上特擢我为户部郎中,恩师已写信提前告知,赦令不日便达。”
陆大夫人大惊:“真的?这么说,我们要回京都了!”
陆瑛点点头:“应就是这几日了,待晚间告知母亲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