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见面
李炎明端座景和殿中央最高处，威严立于身，听皇后夸赞周瑾，他颔首以示回应。
正当周瑾以为自己表现可以过关时。
却听李炎明问她：“朕听闻你心悦燕王，即便他患有腿疾，也愿嫁入燕王府。那你告诉朕，你久居凌安寺，燕王出征在外，你怎会心悦于他？”
此话一出，大殿内窃窃私语声响起。
有人议论周瑾身世，有人议论周瑾与燕王婚事。
周正元更是与夫人惊恐对视，他们没想到皇上会亲自问周瑾，入宫前二人并未将那些说辞告知周瑾。
而后所有目光再次投向周瑾，天子问话，回话需谨慎再谨慎。
说错一句，都有掉脑袋的风险。
周瑾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这情形，比她期末考试考到没复习的知识点还可怕。
她只好顶住压力，低头福礼回话：“臣女久居凌安寺，寺庙生活清闲孤独。有次贪玩跑去集市，天黑才想起回去。回寺途中山路崎岖，夜黑风高，遭遇猖狂山匪打劫，臣女险些失了贞洁与性命。”
“恰逢燕王回京途经此路，燕王命手下击退山匪，救臣女于水火之中。”
周瑾说到动情处，声音清甜洪亮，向高处叩首：“陛下，于燕王而言，救臣女是举手之劳；于臣女而言，却是救命之恩。燕王侠义之心，英勇之姿早已刻进臣女心中。”
“臣女不在乎燕王征战落下腿疾，如若……”周瑾羞涩心起，欲言又止。
江雪关心道：“如若什么。”
“如若燕王真如他人所言不能人道，臣女也愿意与他共结连理，厮守余生。”
凌安寺位于京郊西南最高峰，寺庙建立有几百年，庙宇宏大。京中达官显贵、世家百姓都爱去寺中添灯祈福。
上山的路不仅有可通马车的大路，还有许多隐蔽与林间的蜿蜒小路。
小路是有贪财山匪，燕王在外征战是有几次回京探望年迈太后。
周瑾这番言论，是有可信度的。
少女情真一切，句句动人心弦。
殿中众人不禁感叹，丞相府教养出如此有情义的女儿，即便未来夫君不能人道，也愿与他相守。
江雪亦被她感动：“多好的姑娘，你且宽心，陛下与本宫定会为你做主，择吉日让燕王迎你进门。”
周瑾如此真挚，直抒少女情意。
文武百官听的真切，李炎明怎会不允。
他如此大费周章，在宫宴上当着众人考验周瑾。就是要百官亲眼所见丞相嫡次女周瑾，亲耳听她所言，信她情感。才好随周正元心愿，将赐婚之人从周月莹替换成周瑾。
既然皇后开口，李炎明顺水推舟：“你既如此痴心，朕便成全你，待燕王入席，为你与他择吉日。”
事情如此顺利，让周正元夫妇提着的心安稳落下。
饶是赵若云有多厌恶周瑾，也对她的表现生出欣喜。
周瑾激动不已，连磕三个头响头：“多谢陛下成全，多谢娘娘厚爱。”
殿内人员的喜悦，并没有传到殿门口的李炎祯身上。
他坐在轮椅上，手紧握轮轴，用力到手指泛白，咬牙切齿：“周瑾？不能人道？”
护卫久影自然也听到殿中女子的声音。
王爷动怒，久影不免为殿中那位女子担忧。
周瑾这算是得到皇室认可。
圣上发话，周瑾起身欲回席位。
身后传来交谈声，周瑾隐约听见：“燕王来了。”
“燕王终于入席了。”
周瑾没忍住回头，李炎祯坐在轮椅上被久影推进殿中，朝她走来。
初见燕王时匆匆一瞥，此刻，轮椅缓缓推近，周瑾这才看清男人面容。
那是一张与圣上五分相似的皮囊，鼻梁高挺，唇线利落，眉骨上一道极浅疤痕，不仔细看看不清。
浅蜜饯色的皮肤有些许粗糙。
周瑾一眼记住的是他那双挑花眼，桃花眼深情，放在这位冷酷王爷脸上很是浪费。
李炎祯被推到周瑾身旁，周瑾只好站在原地。
李炎祯的衣摆依旧盖住双腿，他抬手作揖：“臣弟，参见陛下，参见娘娘。太后慈体抱恙，臣弟先行慈寿宫请安，这才来迟。”
太后是先帝贵妃，先生下李炎明，然后生下李炎祯，随后又为先皇生下一女，封号景华公主。
李炎明大李炎祯六个年岁。
这等小事李炎明自然不会同他计较：“无妨，母亲心系于你，见到你，她老人家会更宽心。”
周瑾站在李炎祯身旁，静静地听他与皇上说话。
少女粉嫩娇俏，少年一身白衣，英俊挺拔。任谁见了都夸一句般配。
李炎明趁此机会引荐周瑾，告知李炎祯，周瑾是她未过门的未婚妻。
“这桩婚事乃先帝催成，朕为你择得良日。下月初五，便是端午，宜嫁娶，双喜临门，你看可好？”
周瑾心里计算日子，到下月初五还不满一个月，婚期定的竟这么快。
周瑾感觉燕王听到未婚妻是她的时，他身上冷气加重，还带着怨气。
他不会觉着自己身份不如周月莹不想娶自己吧。
周月莹不想嫁他这个瘸腿王爷，他想娶周月莹，也没戏。
周瑾憋嘴，心里揣着小九九，却听李炎祯回答：“臣弟觉着周小姐很好，陛下与娘娘拟定的婚期也很好。”
周瑾听闻嘴角上扬，算他有眼光。
燕王无异议，婚事顺利促成，宫宴人人高兴。
周瑾坐回席位，赵若云笑着给她倒酒：“你这次表现很好，我很满意。”
“母亲欢喜女儿便欢喜。”
周瑾举杯喝下果酒，眉尾上扬。
她高兴可不是因为赵若云满意她，她是自豪自己应变能力强。她感觉自己嫁入燕王府，靠近水井后，回到现代的时机就到了。
周瑾正在幻想美好未来，未察觉李炎祯滚烫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已久。
先帝赐婚时，三皇子李炎祯就向父皇反抗过。那时周正元刚上任丞相，与二皇子李炎明私交匪浅。
李炎祯从未见过周家嫡女，并无感情可言。
他不愿搅进二哥与丞相之间。
李炎祯求父皇收回圣命，丞相心仪的佳婿是他二哥。
父皇却不同意，与他说：“炎祯，娶了周家女，你才能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
赐婚时周家女还未及笄，父皇驾崩后，他守国丧三年，婚事就一直拖到他受伤回京。
二皇子登基后，周家女并未入宫。
先皇圣旨不可抗，婚事板上定钉，李炎祯只好前去丞相府，拜见未来岳父岳母。
当日丞相夫妇对他称赞有加，并未听信传言，而产生悔婚的念头。
出府时，路遇一女子，女子目光灼灼，让李炎祯不悦。他转头，女子收回视线仓皇而逃。
李炎祯记得那日就是周瑾，行走在丫鬟身后。
一个相府嫡次女，穿着朴素布衣，木簪挽发，身后没有嬷嬷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