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合欢宗
一阵凉风袭来,瑶蝶又一用力,雪魄帛便解开了。
苏蔷:“咦?”
莫非是吃了供果的缘故。
瑶蝶走出大殿,庆幸着仰天大笑。
花藤架上忽然有只鸽子拉了一坨粑粑下来,瑶蝶头一偏,躲得急,不然就拉她嘴里了。
那鸟眼熟,像是上回帮她给江魇送信那只,真是连熟人也动手,认脸不认情。
不过人有三急,想来鸟也应是。
瑶蝶如厕回来时撞上一行头戴饕餮面具的弟子,正执剑进出绛珠台大殿,搬移妘筝平日的用器。
瑶蝶拦在中间。
“你们在干嘛?”
“清律司判了刑,上头有令,来缴收绛珠台器具充公。”
提起清律司,无憾山弟子都心生忌惮,小错可罚雷击,扣去法器,若是偷盗宗门宝物、残害同门、私习禁术,重则废去修为,打入永狱。
瑶蝶小心试探。
“这个,是掌门的意思吗?”
他们一脸严肃。
“我等奉行江魇大人的赦令行事。”
清律司是尚武之地,向来以暴制暴,否则狱中人不会安生臣服,每一届掌司,不论辈分年纪,皆只能由无憾山修为最高者接任。
如今,自然是江魇在职。
这事既然是江魇在管,不如去找江魇求情,或许能减轻些刑罚,再想想,怎样才能把妘筝救出来。
妘筝对瑶蝶很好,瑶蝶不想失去她。
惊蛰前后,大雨倾盆。
不管三七二十一,瑶蝶提起裙裾往寒烬台跑,连伞也没打。
寒烬台的殿门敞开着,透过缝隙看,屋里冷幽幽一片。
少女脚步声一顿,围墙内,几双猩红的针眸睁开,虎啸低吟的声浪朝瑶蝶迎面而来,带着刺鼻的血腥气。
是黑虎,还不止一只。
瑶蝶转头就要跑,又担心越跑被追得越凶,再被以为是当成小偷,咬住分而噬之。
这个不要命的江魇竟养了这么多凶兽,还都是没开智的,吃人不眨眼。
瑶蝶突然摸到腰挂荷包里还有些所剩不多的猫薄荷,她抓起那袋粉末,往个头最大的黑虎头上砸去。
“咪咪乖。”
咪咪?
黑虎王像是被激怒般,烦躁地左右扭动脖子。
不好。
瑶蝶撒腿就跑,心急跑错方向,左脚拌右脚,摔在墙上了。
身影瘦小的少女脸对着墙角,思索片刻,决定憋气装死,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半晌,那些猛虎突然冷静下来。
瑶蝶好奇回头,只见寂暗与黑雾中,一对对猩红的眸光散开,离她越来越远。
江魇从殿内走出,俯视庭中少女。
这样看,在瑶蝶眼中,他整个人显得更高了,江魇一身黑绸制的寝袍,有些懒散,未束腰挂,墨发散开,一半盖去侧颜,一半在肩后,看不清神色。
“你来做什么。”
瑶蝶裙子和头发都湿了,此刻像只落魄的小孔雀,羽毛耷拉着,可少女精致小巧的五官在雨光中更显清澈明艳。
见黑虎撤去,瑶蝶直起腰,往前跪移两步,恰恰停在身前。
“师兄,妘筝姐姐会死吗?”
江魇眉心骤然聚起一股戾气,没想到她是为妘筝而来。
“我不知道。”
更没想到瑶蝶会叩首求情。
“你救救她,可以吗?离武神一事已经平息,为何还要深究?况且,供果已经找出来了,还被我吃了一颗……妘筝姐姐她实在罪不至此。”
江魇回过身,不看她。
“我管不了这事,别来烦我。”
瑶蝶继续向前跪移,一手擦眼泪,哭腔越发娇糯无力。
“你骗人,你明明是清律司掌司。”
江魇声音低沉。
“这是掌门的意思,而我,只是上官桥手里的一把刀,想杀人的不是刽子手,这样说,你能明白么?”
瑶蝶想了想,小声祈求。
“那你能不能让我见她一面。”
江魇反问。
“我凭什么帮你?”
瑶蝶脱口而出。
“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我就要帮我。”
江魇:……
“谁教你的道理?”
又是什么时候说喜欢她了?
这话还没出口,瑶蝶急着答:“是寒漪师兄。”
因为上官寒漪曾以断剑一事相逼,让她觉得,只要喜欢一个人,就要帮他做事情。
“而且,而且你还亲了我,那是我的初吻,你欠我……”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瑶蝶脸也一点点变红,她不想被江魇看出,便把头垂的很低。
江魇脸色却愈发阴沉难看。
“你,没忘。”
不远处,虎群发出不安的低鸣,空气仿佛在一刹那凝结,两人之间很久没再对话,只剩下强烈的雨声,砸在檐上,石阶上。
武神供果大补,连失忆也一起补回来了,所以瑶蝶在潇湘亭下刚见江魇时才下意识想扇他的。
瑶蝶抬头。
“我不管,我就要见妘筝姐姐,你是清律司掌司,无所不能,你一定要帮我。”
江魇依旧十分冷漠。
“她没你想的那么好,不值得你去那种鬼地方走一趟,你死了这条心。”
瑶蝶摇头。
“才不是,你说的不对。”
听她顶嘴,江魇不耐烦重复道:“别再烦我。”
殿门阖上了。
瑶蝶还不肯离去,一直在原处跪着,边哭边求江魇,一声声师兄师兄的喊。
等雨声小时,她蜷缩在地上睡着了。
瑶蝶迷迷糊糊听到殿门再次打开的声音,过很久她才睁开眼,身边好冷,风凉津津的,耳畔还有呼噜声。
是那只吓她的黑虎,它正将瑶蝶裹护在腹中,给她保暖,瑶蝶没有力气大惊小怪了,抱着它的脖子亲了一口。
“好咪咪。”
又抬头看一眼紧闭的殿门,蛐蛐:“坏江魇。”
老虎哼唧一声,用头将江魇丢来的通行令拱到瑶蝶手边,又蹭去她脸角的雨水。
是清律司的令牌。
江魇同意让她去见妘筝了!
瑶蝶笑眼盈盈朝殿门拜了三下。
“多谢师兄。”
瑶蝶翻看着那枚令牌,上面的标识还纂刻着江魇专用。
小声嘟囔。
看吧,他肯定是喜欢她,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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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律司锁鹰洞,连鸟都飞不出去的囚笼。
黑漆漆的洞窟,一池绿水翻滚,浮着毒脓,唯有中央一方石台可供栖身,紫裙女子趿坐其上,她未戴镣铐,池水却时不时漫上石台,腐蚀她原本华美的裙摆,刺痛她的下肢。
一旦懈怠,就会被再次蛰醒,这样循环往复,不眠不休。
可瑶蝶看到,妘筝脸上竟一丝表情也没有。
她不怕痛吗。
瑶蝶皱紧眉。
“妘筝姐姐。”
“蝶儿,是你来了。”
妘筝转身,望向石壁,终于有所动容。
可是,瘴气已经熏瞎伤了她的双眼,她像是看不见瑶蝶,茫然盯着别处。
“妘筝姐姐,你为什么要去偷供果,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现在很厉害,我肯定能帮你的。”
片刻后,妘筝缓缓道出。
“商桃被蟾蜍妖咬伤,起初她一心想做我的徒弟,我也怜惜她,怕她无法参加试炼大会,所以才偷来供果,打算给她调养身子。”
商桃……
瑶蝶斩钉截铁。
“不,肯定不是因为这个,素问堂堂主说过,那个普通人吃了根本没用,除非割断筋脉,试炼大会在即,商桃不会冒险的。”
妘筝淡淡一笑。
“你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