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27章
数盏飞灯缓缓闯入他身后的夜空，就如同原本闲游于水的鱼，忽而也凑来看个热闹。
枕星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他向她求亲了，真诚又深情，她该立刻答应他。
可恍然间，那道冰凉的面具仿佛成了一道她越不过去的神秘山峦，她看不清他所有的情绪了。唯有眸中映出那片她身后的夜空，点点灯光，闪烁其中，正炽热着。
这是她唯一能确定的。
“成亲？”枕星呢喃道。
“是的，成亲”，大概察觉到她的迟疑，谢凛更加温声解释道：“岳枕星，在这里，我无法准备三书六礼，也不能给你媒妁之言，更没有马车花轿风光迎娶……有且只有，我这一颗真心，你情愿否？”
他想过，若是在人间，丞相府嫁女，该是何等风光才行！
他当择吉日，着朱红朝服、携礼器、提白雁登门以示赤诚。
至于纳征之礼，玉璧兽皮、金玉首饰、锦绣束帛、牲醴嘉粮、骏马良驹……
但凡他有的，他都给她。
还有仪仗、礼乐、车马……
可偏偏在这幻境里成亲，让她受委屈了。
枕星在他一番明显思虑过的话语中安稳下来，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怎么忽然觉得，高冷清正的鬼王殿下，这次好像是故意的呢？
这幻境里的确是什么嫁娶之物都没有。可他明明知道，还有莫澜在看着啊!
就算他不说这些显而易见的话，她也一样只能答应他吧？
“殿下！”想及此，她眼一闭，心一横，四肢激动地朝他腰身抱去：“你知道么，我早就想和你成亲了！白天想，夜里也想！只盼着成亲后，能和你日日常相见，白头偕老，永远都不和你分开！”
谢凛一怔，掌心已空，双手却还停顿在空中，他微微扯了扯嘴角。
这……好像有点儿过了吧！
这些言不由衷的虚浮话，她又是从哪个话本子上学的？看来出去后，须得找个机会，把她那些奇怪的话本子给换掉了。
简直，误人子弟！
不，误人妻子……
【殿下，你看我表现得如何？这一段我可是看过许多遍呢！】她埋头在他胸前，传音与他。
虽然话本里的故事，每一本都不相同。但每次看到公子求亲时，小姐们可都是这样的反应。
哪怕她们没有直说出来，至少，心中也都是这样想的！
不过，枕星觉得，如果换作是她的话，一定会将所有的话都说出来，才不会憋在心里！
有些话，若是错过了当下，恐怕就再难有机会说出口了。往后漫长的时间里，自是会后悔很久的。
谢凛失笑，轻轻收拢手腕，护住她柔软却不柔弱的肩膀。
【嗯，岳枕星，你表现得很好……】他宠溺道。
虽说明知这一切的话语和行动，在她眼里是都假的。可她答应与他成亲了，她要成为他的妻子了，这是真的。
得到表扬，枕星心中欢喜，一股明显的暖意悄然在身上蔓延开来。
是神力又在恢复了……
谢凛将头缓缓低下，直到下颌轻轻落在她肩上，怕弄疼她，不敢再多施压力。
两人就这样默契地相拥而立，各自看着对方身后明亮的夜空，谁也没再开口说话，更没有将手松开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
【殿下，你的神力恢复了多少？】平静下来后，枕星放开他的腰身，悄悄兴奋地传音道。
【两成左右……】
谢凛将她眸中的兴奋，尽收眼底，而后看向已经明显变虚的屋顶和宅子，心中谋算着，若是按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待他神力恢复到五成左右时，便有足够的把握，直接突破幻境，带她离开这里了。
【额……为何殿下恢复了两成？我却只有一成？!】枕星坐在屋顶上，有些懊恼地抱着膝盖喃喃自语，不小心却传给了他。
谢凛收回神思看向她，见她有些气馁地在屋瓦上胡乱指点着，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促狭冲动。
【可能……许是……你表现出的情意……不如我多？】
枕星顺着他的话回想……大抵就是这样！
她看了看他薄而红润的嘴，执拗劲儿忽然就上来了，于是不服气地起身朝他走去。
刚才只是与他抱过了，可还没亲呢！若是她把他亲的很好，一定能比他再多恢复些神力！
没想到，才走到他跟前，还未拉上他的衣袖，他就转身朝东边儿去了。
“岳枕星，成亲是要拜堂的，你对拜堂一事可有什么要求？”此处虽简陋，但他也会尽量尊重她、满足她。
“我没有要求”，枕星快步跟上，心中惦记着神力一事，终于拉住了他的衣袖。
谢凛垂眸，看着被她紧紧攥在手中的袖口，心中一热。
“那好，明日我会将湖中凉亭仔细收拾一番，便在那里拜堂可好？”他的视线落在湖心亭上，心下想着，该如何修饰，才能得她喜欢，令她一笑。
枕星望着他一张一合的好看柔软，神力的温热仿佛就要从体内流过，真是，格外诱.人。
“岳枕星，洞房就在莫澜的房间，你会介意么？”谢凛侧眸问道。
那是莫澜和林安修的婚房，不知她心中是否会介意。但若是要引起阵眼处的莫澜心绪动摇，没有比那间再好的选择了。
“殿下，我不介意，只要干净整洁就好……”枕星上前一步，空着的手，又将他另一只衣袖攥住。
成个亲而已，他何必思虑那么多？
终于靠近了，只要踮起脚，就可以了。
下一刻，他猛然想起什么，又从她手中再次逃走。
“嫁衣和婚服！这个是该有的！”他有些懊恼，一时不知这事，又该如何准备。
“殿下，我见柜中有匹红丝绸布料，复杂的样式不成，但简单缝制出两件外裳，我大概是可以的！”见他真着急了，枕星回想了下，自己那点女红功夫，应该是能应付来的。
“那便，有劳了……”谢凛终于轻松，坐在了屋顶上。
夜风轻柔。
空中飞灯有触碰到幻境边缘的，似瞬间被吞入，转瞬间，又被随意吐出在另一个地方。
他幽幽望着天空，眸中明暗交杂，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枕星看着他，忽而一笑，蹲下身子，凑到了他面前：“那便……得罪了。”
她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捧上他的脸颊，在他反应过来前，覆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