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顾婉玉重回盛府
那时正是午后时分。
冬日雪冷风重,呼呼的拍打着槅门,发出啸然而过的声音。
厢房内门窗紧闭,越发显得静谧,冷风与寒雪都被挡在外面,只有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纱落进来,落在床榻间的顾婉玉和盛山郡的身上。
她是多雨的江南,白面粉黛,轻声的呜咽,光影在玉脂上摇晃,后又消散在男子剧烈的喘息间。
房内春深,轻拨丝弦,声声乱耳,眉黛羞频聚,朱唇暖更融,抛枕翠云光。
此时若果有造化,便当死于此。
半个时辰后,两人才堪堪停下。
他们刚刚胡闹过,呼吸急促间,爱欲在交融。
白玉一样的姑娘面颊上透着淡淡的粉,那颜色好极了,似是海棠经雨,胭脂凝透。
盛山郡爱极了她此刻的模样,猫儿一样蜷缩在他的身边,他垂眸看她,她会害羞的偏过脸,用柔软的脸蛋蹭他的肩膀,问:“好不好嘛?”
那样惹人怜爱的姑娘,窝在男子火热起伏的胸膛上,面上含情,声线微喘、柔柔的撒娇来问,谁能说不好呢?
她的声音听在盛山郡的耳朵里,使他不由自主地应下来。
“好。”他声线嘶哑,抬手揉着她的墨发,语调轻柔道:“今晚我们就回去,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他怀里的姑娘莺莺应下,窝在他的脖颈间,满面娇羞的回道:“你真好,我能跟你,是我这一生最好的事。”
盛山郡哪里扛得住这个?美人儿一撒娇,他便要将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她。
他侧过头,眼里是顾婉玉白净的侧脸,和一圆润的耳垂。
瞧见那圆润可爱的耳垂,让盛山郡突兀的想到了他初见她的那一日。
小姑娘穿着一身丫鬟的衣裳,在府内含着泪跑掉,撞上了他也不敢停,只掉下了一只耳坠,扰乱了他的一湖心水。
幸而上天垂怜,这兜兜转转,也没能让他弄丢了她。
她后来问过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又是什么时候喜欢的她,盛山郡如实相告,那姑娘眨巴眨巴眼,便开始说那一日的事情。
原来,那一日她太过羡慕盛瑶光的及笄宴,但盛枝意又不允许她出现在盛瑶光的及笄宴上,所以她便只能假扮做丫鬟,去偷偷
望上一眼。
想起来顾婉玉以前在顾府受的委屈盛山郡越发怜惜他含着美人儿的耳垂模糊的与她道:“我会让你更好让你最好。”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顾婉玉在他的脖颈间俯着首轻哼着回应他的爱意。
纤纤玉指绕过男子浸着汗的发鬓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
但在盛山郡瞧不见的地方那双水杏眼里却闪烁着阴寒的冷光像是蛇一样幽暗的盯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今日就能去盛府了。
她马上就能见到盛枝意了。
她只需要一想便觉得心里涌起来一阵隐秘的畅快。
盛枝意心底里那么瞧不起她那么瞧不起她娘现在她要随着他弟弟一起去重新踏入盛府的门了当她曾经的、高高在上的母亲、盛枝意瞧见她知道她的身份的时候又该是一副什么模样呢?
那一日盛枝意逼着她和她娘在顾府门口一步一拜的跪出去的屈辱依旧压在心底顾婉玉不曾与任何人说起偶尔盛山郡问她可有怨恨她还会一脸柔顺的回:“盛夫人做的没错是我母亲之过我为母亲之女便也是有原罪的我不会、也不该去怨恨盛夫人我只怕盛夫人因此不肯允你与我在一起。”
说话间顾婉玉面上浮出了几分落寞:“若她另给你安排了旁的婚事我又当如何自处呢?”
盛山郡心疼坏了只紧紧的抱着她再三保证一定会让她光明正大的留在盛府。
他爱她就要让她不受欺负。
盛山郡只能瞧见顾婉玉温柔的眉眼含笑的唇瓣
鹅小说全网首发无弹窗免费阅读qiexs●cc⊠(请来企
鹅小说
看最新章节
完整章节)却瞧不见她那颗黑透了的心肠瞧不见她皮囊之下翻滚着的恨意。
她要将盛枝意给她的屈辱尽数还回去有她在盛府一日盛枝意便别想有一天顺遂。
她复而想到了盛瑶光。
若要按身份算盛瑶光现下还得唤她一声“舅母”呢!
只这样一想顾婉玉便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把她扔到盛府的后宅里她能跟盛枝意斗上十几个来回!
她再往后想日后她进门摆宴再生下个姓盛的孩儿承了盛府的家传不知道要将盛枝意气成什么样呢。
再过个几十年等盛枝意死了她还要想方设法的把柳
惜娘的排位迁到盛府来一辈子摆在盛枝意的眼皮子底下膈应盛枝意到死。
心里有了盼望人做什么便都有干劲儿所以顾婉玉催着盛山郡起身沐浴更衣梳妆。
盛山郡还未从那氤氲潮湿的情事中回过神来他意犹未尽的抚着她单薄的背把玩着她的发声线暗哑中带着一丝欲垂眸问她:“这般着急嗯?”
顾婉玉自然知道怎么糊弄他她天生就知道怎么摆弄男人的心知道怎么让男人为她卖命顾乘风是一个盛山郡是第二个。
她贴着他的脸像是猫儿一样哼哼的蹭道:“当然着急你再不带我去保不齐日后又要给你安排什么姑娘、未婚妻之类的。”
小姑娘捻酸吃醋的时候也可爱极了一张静美的脸蛋盛着些委屈水润润的杏眼眨巴眨巴瞧着他让他心里都泛着甜。
她爱他才会因他吃味。
“好。”盛山郡便坐起身来由着她去洗漱期间他还想抱着她一道儿去沐浴被她红着脸躲掉了。
小姑娘羞涩罢了不难为她。
盛山郡便含着笑自己转身去洗。
他没瞧见他转过身时他身后的姑娘渐渐敛了笑
待到半个时辰后他们二人都穿戴好了盛山郡依旧如原先一般穿着利落的武夫装顾婉玉却是好生盛装打扮了一通。
她选了一套桃粉色裹胸襦裙外挑了一套云白色外袍一张面上点了芙蓉出水妆将本就静美的脸衬的越发清雅一头墨发间以青玉簪为束瞧着娇俏可人像是窗外小桃枝。
颜色好风光艳见之谓春来。
顾婉玉对着铜镜左右瞧了许久心下才满意。
既然是要去砸场子的总要打扮的光鲜亮丽来叫人好好瞧一瞧。
他们二人自外京的外宅出发车马慢行间奔向了他们为自己选好的路。
——
与此同时盛枝意的马车正行在京中外京出城的路上。
外京繁华多是商街京中前些时日大雪又落冰雹外京商街便都受了影响屋檐不知道被砸漏了多少个一路街走过去许多人都在屋檐上热火朝天的干活还有孩童在道路上跑来跑去。
孩童急马车
慢盛枝意坐在马车里能听见一阵阵欢笑声骤然接近
她推开车窗一望便能瞧见几个黄口小儿自马车前跑开北风呼啸着吹进马车里使她耳上的红宝石坠金耳饰都跟着摇晃。
她遥遥望了一眼风恍惚间想起了她总角时候。
每每要见到父亲她都会想起年幼时的自己然后再想起她年幼时的父亲。
父亲性子并不温和也并不善良他是个十足的弄权者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所以树敌颇多偶尔还很刁钻颇有些狠辣。
盛枝意的厉害脾气都随了她父亲不过她虽泼蛮但却远不如她父亲狡诈聪慧盛枝意这一路上靠她父亲来一个打一个她父亲却是靠自己来一个打一个。
盛枝意的一些手段都是跟着她爹学来的所以盛枝意在京中贵夫人圈子里是什么名声她父亲在京中官场里便是什么名声甚至过十倍而不及也。
盛枝意小的时候每每来到父亲书房里都能瞧见父亲对着满书案的人命沉思琢磨着今天害那个人明天坏那件事。
书案上的人命堆的高高的父亲挑来捡去为几个人定下几条死路书房内光线淡而寒没有任何声响只有父亲翻动书页的声音。
窗户外有浅淡的阳光落进来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正四方的阳光烙痕她行进来时门框发出声音父亲便拧眉抬眸看向她。
父亲生了个圆面虽俊美但却并不和善眉眼凌厉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府里的丫鬟们都怕他。
看见是她父亲紧缩的眉头便散开来含笑唤她:“枝意过来。”
盛枝意便跑过去扑进父亲的怀里偶尔她会问父亲想要做什么父亲从不隐瞒她不管多血腥的事父亲都会直白的告诉她。
因为和谁有仇所以父亲要算计谁的家人因为和谁有怨所以父亲要做一些事报复。
盛枝意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人一定要害人呢?
父亲便告诉她官场就是这么个地方。
就像是狼要吃羊羊要吃草草要生在地里一样有些地方就有自己的规则你只能顺应无法改变。
朝堂这种地方从不是善堂既然入了这名利场既然享受了平民百姓几辈子都见不到的银钱
既然有了旁人永远得不来的荣华那就一定要牺牲一些旁的。
良心是官场里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在官场上牺牲容易而守护却难所以如果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就要花十倍的精力去做。
想要守护尊严就要有不向别人低头的本事想要守护家人就要让自己有足够的权势想要让自己过的体面就得踩在别人脑袋上爬上去想让自己儿女过的体面那就要把敌人的儿女嚼碎了吃掉。
父亲说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吃苦只能成为一个好用的工具被别人拿在手里摆弄如果想要摆弄别人、想要成为人上人就要学会吃人。
吃什么补什么嘛想成人上人自然要吃人咯。
所以万事都要争万物都要抢你不争不抢就会有人来争你抢你。
这世上也许真的有那种人淡如菊、什么都不在意的人但是这种人一定无法活在官场里。
在官场上摆清高不是蠢就是坏前者会被人坑死连累亲友后者会坑死别人牵扯同僚不管在何时一定要远离这种人。
至于什么公平不是弱小之人可以去想的这不公平的规则早已被制定想要改变就要先适应这样的规则一路艰难险阻的攀爬到最上方熬成规则的制定者后才能去改变规则改成自己想要的公平。
盛枝意听的似懂非懂干脆父亲的话提炼了一些自己听得懂的然后牢牢记在了心里。
想过的好就得争抢。
父亲门第不高为了爬的快干脆直接攀附女帝做了女帝独臣有事儿没事儿就跟女帝告状
现在不是没人骂了只是后来父亲爬的足够高了没人敢明面上骂了而已。
父亲从不掩盖自己的野心和狠辣记仇、睚眦必报的性子体面俩字想起来就做一做不想做了就扔一边去想害谁就害谁背地里捅刀子极为厉害一个人日日琢磨着怎么去害别人那他的性子也就一定会多疑狡诈并非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一定要在父亲身上挑个优点出来便是父亲对发妻极好十几年如一日的恩爱母亲性子温和是个恬静的女人从不曾与父
亲吵嘴,就算是偶尔生了恼,也只是拧着眉瞧着父亲,亦或者自己垂泪。
父亲最见不得母亲落泪,母亲一哭,他便骤然软下刺来,抱着母亲哄。
后来母亲去世,父亲多年不娶,连个通房都没有。
以前也有人给父亲送过女人,直言说,男人没个女人伺候怎么行?父亲只浅笑着回绝。
他说他要清清爽爽的去到下面,去寻他的爱妻,若他寻了旁人,他的爱妻便不高兴了,下辈子也不会再与他相识了。
盛枝意思及过去那些事,只觉得心里发酸。
富丽艳美的夫人倚在马车窗前,瞧着那一闪而过的芸芸众生,心底里难免涌上些岁月变迁的沧桑感。
上辈子父亲回京的时候,她还沉浸在调查顾小小死亡真相的事情中,没来得及亲自去接,她那时还想着次日拜访父亲,结果当晚父亲就进了北典府司里,她费劲力气周转,也不过是进去看了一眼。
那时候,她的父亲已经无力回天了。
父亲便只告诉她,让她不要再费力管他了,父亲说他必死了,再管下去,必殃及盛枝意自身。
盛枝意也去找个顾云亭,顾云亭当时为了盛父的权势还真用心的跑过几次,只是一次比一次结局更坏,顾云亭便不再帮忙了。
再往后,盛父病死在锦衣卫的狱中,盛枝意悲伤难过的同时,在顾府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过去的那些事情在脑海中闪过,汇聚成一幅幅画卷,使盛枝意牙根发痒。
她上辈子都不知道父亲是如何死的,父亲知道她的性子,若是叫她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她定会后去报复,但父亲又知道她那点本事,后宅里面扑腾还行,真出了后宅死路一条,所以为了保护她,什么都不肯她说。
顾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