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鹿川陷落
血。
好多的血。
那血液喷射而出。
把穗哲的胸腔变成一个艳丽的花火。
穗秋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身体里忽然被灌输进澎湃的力量。
这是梦吧,她怎么会做这么痛苦的梦呢?
早已干涸的泪水夺眶而出,在满是血迹的脸上冲出一条浅淡的痕迹。
“爹!!!!!”
撕心裂肺的呼喊不能改变现实,冰冷的枪尖也不会停下杀戮。
那杆沾了血的长枪,在夜色下竟比烈阳还要刺目。
鲜红的、黏腻的、温热的……
那是从穗哲心口喷溅出来的血。
也是把穗秋仅剩理智烧断的火。
磅礴的内力在身体里四处冲撞,把四散的经脉一点点拼凑聚拢。
许久未曾灌注内里的身体顿时紧绷,酸痛的肌肉昭示着穗秋再不能与以往相较。
贺庆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一道尖锐的女声,便从随着身后乍现一道血色鬼影。
那两团熔金火炉烧的正旺,跟把所有的愤怒恐慌全投进去了似的。
他明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剑,立刻将长枪从穗哲体内抽了出来。
顾不得身上被血液浸透,狠狠朝着穗秋的方向刺去。
这一枪,他的确刺中了。
但这一剑,也并未失手。
贺庆嘉没想到一个娇小的孩子能有这般大的力气,当长剑斩下他一条手臂时,他惊愕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下一剑已经闪到他眼前了。
万宁道上,四处平坦,无外无阻挡。
贺庆嘉很清楚的看到了,那孩子眼里浓厚的绝望与恨意。
这两种情感交织缠绕,共同构成了贺庆嘉的命运——死亡。
他眼睁睁看着月华落下凡尘,带起一阵肆虐的狂风。
再之后,他就再也感觉不到了。他的世界天旋地转,一会天是地,一会地是天。
待他完全停下,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原来他已经被削了脑袋。
事情发生到结束所用不过三息,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造成鹿川生灵涂炭的元凶就已经失去了生息。
就算再怎么不相信,贺庆嘉的脑袋还在地上躺着,他的眼睛还没有闭上,此刻正无神的注视着前方。
他发不出声音,但他早就留下命令。
不止是谁最先动作,挥动长枪冲了上去,在那之后,战局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战士们拼尽全力冲向穗秋,何莫澄拼命厮杀想要靠近,穗秋面无表情地斩杀一个又一个生命。
混乱的局面又一次展开。
穗秋也因此明白她天下无双的爹爹究竟是怎么惨死在这一片荒无人烟的土地上的。
她好恨啊。
为什么老天爷不肯给他们留下一条活路呢?
明明大家都那么努力了……
为什么非要江湖被覆灭祂才肯罢休呢!
仇恨快要把她淹没了。
她马上就要沉溺于悲痛的海洋,再也无法上岸了。
但她听到了那一声与她别无二致的呼喊。
“乐安!!!!!”
这一声终于唤回了她的理智,终于把她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眼前是一片刺目的混乱。
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朝军,七零八落四散的躯干。
她不敢相信这是她做的,但她不得不承认这就是她做的。
就算她停下来,周围也全都是警惕着她再次发狂屠杀的官兵。
这些人已经被她吓怕了,人谁看到一个双目无神,内力浑厚无边,杀人毫不手软的人……这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了,这分明就是一个怪物!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更不明白为什么世上会多出这样一个怪物。
他们再一次坚定了心中的猜想——鹿川之内满是非人的怪物!
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周遭的一切,穗秋手脚麻木的站在原地,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嗡鸣响彻天地。
刚刚内力爆发突然,她脑中一片空白,根本做不到思考,这才凭着本能杀了上去。这会儿被何莫澄喊回神智,她才能意识到不同寻常。
她体内,三股内力不停交织缠绕,它们同根同源相互容纳。穗秋能清晰的感知到多出的两股内力里,有一股是属于她爹爹的。
若是从前,她定然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有了游老太太的先例,她很轻易就联想到替死蛊身上去了。
可这与游老太太说的不尽相同,明明是替死蛊,怎么可能会将内力传递呢?
尽管她想不通,却也能猜想到是游老太太隐瞒了她。
况且,如今他们已经回不去晟陵城了,就算再想得到答案也是无法。
她手中的剑已经卷刃,还能顽强的□□也不过是靠着源源不断地内力。
她回过身,一步一步朝着穗哲的方向走去。
她目光里什么都装不下了,只能看到她许久未见的爹爹。
穗哲从来没有跪过任何人,却在死后朝着他唯一子嗣的方向跪了下去。
穗秋托着自己的剑,呆愣愣的迈步,每走一步都会让官兵心颤一下。他们都在警惕着,怕穗秋会在下一刻再次发狂。
“爹……”
她很久没在穗哲面前哭过了,她不敢相信她爹爹会死在这荒无人烟的角落,更不敢相信他会是被数不尽的敌人围困而死。
她在众军的注视下,慢慢弯下膝盖,“咚”一声跪在穗哲面前。手里剑刃瞬间崩裂,碎落到地上纷纷扬扬成了齑粉。
也就是这一瞬间,官军被恐慌占据的内心忽地又燃气一团火,跃跃欲试着要向前靠拢。只不过何莫澄比他们的速度更快,在他们还来不及动作的时候,一剑挥了出去。
圆弧形的内力转了一个轮,将周遭围绕的官军击飞出去,也带起一片飞溅的血瀑。
穗秋什么都不想去管了,她从前就很任性啊,那就让她最后再任性一次吧。
她掰开穗哲僵硬紧握剑柄的手,把这把从始至终陪在他身边的剑取了出来。她双手端着剑身,眼眶里流出的不再是清流,一条条血液化成溪流,在面颊上挂成一片。
她张开口,只剩苦涩留存,凝滞的嗓子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用力攥紧剑柄,将剑刃在自己臂弯划过,擦掉剑身浸满的血迹。
“爹,我会给你报仇的。”
她某种的火熄灭了,成了某种更加坚定的东西。
刚刚起身,周遭包围他们的人群瞬间分开一条空路。而站在路尽头的是位衣着华美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唇边带着戏谑地笑,大步流星的迈了过来,每一步都走的吊儿郎当,没有一点贵族该有的气质。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身着劲装面容冷凝的女人,另一个是身形佝偻面带狡黠的老人。
男人走进包围圈,一点也不担心被穗秋两人围攻,甚至还凑到穗秋跟前,轻佻的捏起她的脸。
“瞧瞧,都瞧瞧,看看你们做了什么好事!这么可怜可爱的一张脸,都被你们这些贱种毁成什么样了!”
分明话里时那般怜惜,手上却更加用力地捏紧穗秋脸颊上的肉,将那张浸满鲜血,泪痕未干的脸捏的变形。
何莫澄现在并不担心穗秋会受伤,毕竟刚刚才见到她是如何杀伐,这才暗中观察起男人身后的两个人。
他身后的女人身形高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