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 46 章
皇宫寝殿内,窗子的亮光被厚重帷幔遮住,龙榻前跪着一夜未睡的七皇子,还透着少年气的面庞上,眼下青黑。
见到迟来的秦寅,愣了一瞬,说:“父王昨日吐血昏迷,你今日才来,未免太不将父王龙体当回事,只惦记着你那微不足道的庆功宴!”
秦寅俊美的面庞透出冷硬,与七皇子一比,已经是个成熟男人。
无视七皇子狗叫,径直走到榻边,转头看向等候一旁的刘全:“御医如何说?”
刘全毕竟不年轻,跟着七皇子守了一夜,面上透着疲惫:“御医们说,陛下今日积劳成疾,加上旧疾未愈,甚至比之前亏空得厉害,虚不受补,导致气血两虚。”
“可有医治的办法?”
刘全垂头:“还未曾商议出来,暂时用参汤吊着,过多进补只会增加亏空。”
秦寅来帝王寝殿的次数很少,前几回就发觉屋中憋闷,白日里也遮挡得严实,屋中的药味令人头晕。
“把帷幔掀开,窗子敞着通风,再把殿内药炉都撤掉。”
“你果然居心不良,父王病成这样,你是要他不得安歇吗?”七皇子跪了一夜,膝盖麻木酸痛,扶着榻边站起来,目光冷然斥责。
刘全垂首站在一旁,假装自己不存在,两位皇子争吵,他一个奴才可不敢随意插话。
秦寅看向七皇子,抬脚将他踹倒,七皇子膝盖麻木酸痛,倒在地上一时间连生气都忘了,怔怔地看着面前云纹靴。
“再不滚出去,就先一步去地下给父王开路。”
七皇子被秦寅的话吓得后背发凉,下意识想回一句:你岂敢……
仰头看见颔首不语装聋作哑的大太监刘全,话又咽回去。
万一这疯子真敢杀了他呢。
心跳加快几分,揉着膝盖退出去。
殿内,秦寅重新走至榻边,低头看着面色发青,紧抿着唇的父王,此刻他倒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迈老人,在生命尽头挣扎,等待死亡的到来。
心头平淡无波,没有快意,也没有悲哀。
将御医召集到东暖阁,我要再问一遍父王病情是否全无转圜余地,再派人去将内阁学士宋云辞以及各部尚书请来详谈。
秦寅无需任何人批准,他身为储君,在父王病重无法清醒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可接手一切朝政。
盛夏的东暖阁,冰鉴里融化的寒气也压不住那股子黏腻的闷热,各部尚书分列站在殿内,宋云辞是内阁的人,按照以往的站位,于案桌下首之左。
户部尚书道:“殿下,南方河道税银一案已查明,涉及三品以上官员五人……”抬眼飞快看一眼桌案后的太子。
“继续。”秦寅没看他。
户部尚书继续说:“按律押送回都城三司会审,其中有一五品官员被负责此案的督查御史当场手刃,事情经过已交由大理寺审理。”
秦寅随手拿起桌上大理寺上报的案情经过:“一个五品官,因家族荫蔽就敢公然威胁下查的督察御史,觊觎人妻并下药欲行不轨,这位督察御史是何人?”
兵部尚书接过话:“回殿下,督察御史路岐原是邺城外的山匪,后被招揽从军,这小子跟不要命似的,把自己当成投石问路的石子,砸开阵敌,屡建奇功,初生牛犊,到底是少一些阅历和敬畏。”
言辞间都是欣赏和重视,只在最后添上两句不轻不重的斥责,也是为这位督察御史开脱。
秦寅轻笑一声:“听尚书如此说,此人倒是有趣。”
拿起手边另一侧的奏本,朱笔圈红。
日头缓缓挪动,东暖阁殿门敞开,各部大臣陆续走出,炙热的阳光猛扑在脸上,瞬间背脊汗湿。
户部尚书与兵部尚书走在一起:“殿下对你刚提的那小子感兴趣,可造之材,恭喜你又发现一块璞玉。”
兵部尚书仰脸长叹:“璞玉还需雕琢才成器,咱们殿下可不是心慈手软的。”
东暖阁内只剩秦寅和宋云辞两人。
刻意避开秦寅意味深长的目光:“殿下,还有事?”低眉顺目,手自然垂在两侧。
秦寅坐在案桌后,掌握实权的兴奋此刻狂风一般席卷上来,每处都在兴奋得怒张着,甚至能感觉到血液翻涌的畅快,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的人就站在面前。
秦寅站到宋云辞面前。
下巴被手抬起,指腹粗糙,手上力气不大,足以将她禁锢。
宋云辞被迫与他对视,在他漆黑诡谲的眼神里看到了欲与权的倒影。
“泊玉,风向已经变了,你可愿与我一同站在桅杆最高处?”
宋云辞指尖发热,不知是否被秦寅血液里沉积的执念蒸腾,呼吸与心跳被陌生的频率劫持,他的野心此刻反复灼烧成透明,完全展现在她面前。
她早已与他荣辱与共,自然是要帮他的。
宋云辞尝试冷静下来与他沟通:“眼前之利微末之甜,殿下趋功未免急切了些,待万事周全,自然水到渠成,免得落人口实。”
一盆冷水泼下来,秦寅喉结滚动,手上稍一用力,见她眉心微蹙,冷下脸来:“在你面前才没端着,倒叫你看轻我。”
下巴被松开,上面已经能看出微红指痕,宋云辞垂首敛睫,她当然要小心再小心,毕竟,原书中太子被废不止一回。
太子监国三日,承乾帝病逝好转,躺在龙榻上背靠软垫,御医在榻前诊脉:“陛下亏空扭转,仍不善进补,温养为主。”
承乾帝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浑浊的眼底划过一丝阴桀,那些道士丹药令他虚不受补,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早知道……想这些也无用了。
心底懊悔恨极。
刘全擦去眼角热泪:“陛下,御医说您得静养,避免忧思忧虑,奴才扶您躺下吧。”
承乾帝摆手:“等我死了,有的是时间躺着。”
“奴才惶恐。”刘全跪在龙榻前,膝盖还未触底,被年迈的手搭上肩头。
“别跪了,一把老骨头。”承乾帝又重咳两声,接过候在一旁的宫人递来的清茶漱口。
刘全御前伺候了一辈子,见不得陛下如今老态龙钟的模样,眼泪顺着皱纹流淌。
承乾帝嗓音嘶哑,呼吸声都带着哧音:“这几日是太子监国?如何?”
擦干脸上泪痕,刘全半跪在龙榻前,离着陛下近一些,不叫他听着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