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不干净了
云扶光满心忧虑,望向上方无所不能的祖师爷。
跪了这么些年的祖师殿,跟祖师爷多少攀了点交情,可惜祖师爷已登仙成圣,不可能下凡帮她这点鸡毛小事。
她看得发起了怔,头上祖师爷慈和的笑容,渐渐与酒馆里卢近祺的傻笑重合。
又低喃一句:“这祖师爷怎么跟卢近祺那傻样有点相似?”
陆沉月险些破功,一口气顶在喉咙口。
云扶光感到手下的人在轻颤,双眼紧闭似有几分难受,遂加重了力度。
陆沉月装不下去了,轻哼一声,“你眼盲心也瞎,卢近祺怎能跟祖师爷相比。”
“吵醒你了?”云扶光一愣。
陆沉月轻理衣襟,眉眼不抬:“多谢。”
口中道着谢,怎落在她耳里有几分咬牙切齿?
体内金丹突然颤动。
与感受到阳气的贪婪不同,上下窜跳激动异常,奔放热烈得几乎晕厥。
当即一缩手,爬离陆沉月老远。
陆沉月困惑地看着骤然躲远的身影,捻着衣襟的手指不由紧了两分。
不过摸他几下,竟能吓成这样?
开口时语气已沉了两分。
“你就这般嫌弃我?”
云扶光缩在角落摁着金丹,想否认,却不知该怎么回。
她并非嫌弃,金丹异常跳动,是毒发的前兆。
上一回毒发,她第一次体会到这毒的烈性。
当时在小竹林修炼,以为自己只是练岔了气,生生硬抗反倒刺激了毒,昏迷过去。
醒来后躺在自己的床榻,旁边还跟着个晕倒的陆沉月……
后来她才得知是陆沉月把她扛了回去,可不知怎么回事刚放下人他也睡了过去。
事后三师兄分别给两个人诊了脉,说她修炼出错险些走火入魔,而陆沉月则是气息羸弱,累着了。
陆沉月那会刚从宗外历练归来,路上解决了一只魔兽,一回峰就碰见倒地的她,还出手跟她疯狂涌动的灵力对抗了一番,并没有起疑。
可她清楚,是她不小心吸了他的阳气……
“不是嫌弃你。”
思来想去,她只能回这么一句,再多的却说不出来。
陆沉月盯着几乎缩成球的身影,抬步便要靠近。
“别过来。”云扶光喝道。
陆沉月双眼微眯,表情逐渐不善。
云扶光心中哀叹,她现在可不能出手,再释放大量灵力,只会令寒毒提前发作。
努力回想看过的话本子,随便摘了条印象深刻的,依葫芦画瓢道:
“都说男女肌肤相亲就要负责,我刚一时情急不小心碰了你,我……我不想对你负责。”
什么歪门邪说?陆沉月被她气笑了。
“云扶光,你还讲究这些繁文缛节?”
况且那算什么肌肤相亲,定是随手找来的借口。
陆沉月愈发觉得她不对劲。
再次迈了过去。
云扶光见他越靠越近,金丹跳动得越来越欢快,几乎快冲出丹田。
赶忙大喊:“毕竟我有未婚夫,当然得讲究。”
陆沉月倏地停下脚步,她继而道:“你可见我碰过卢近祺以外的其他男子?”
虽然几十年中,卢近祺把她敬得跟供台上的仙人似的,两人肢体接触少之又少。
家人自小教导她远离异性,的确很少接触男子。
只有跟陆沉月比试时难免触碰,次数太多,她几乎忘了家中告诫。
陆沉月无声凝视着她,她莫名觉得那眼神透出几分阴沉。
“所以,若是卢近祺,你不会这样避之不及?”
云扶光试着想象了一下,倒不会避之不及,只是委实想象不出亲手掀他衣领子给他揉药的场景。
她刚才真是鬼迷心窍了,一心想要弥补,神不知鬼不觉扯开他的衣衫,如今想来自己的做法的确有几分孟浪。
好像在趁人之危。
这么一想,脸上的愧疚有了几分真心实意:“我轻薄了他的好友,我不干净了。”
金丹一跳,跳得她一口气梗了一下。
看在陆沉月眼里,便成了悔不当初的抽噎,连她脸色都白了两分……
“云!扶!光!”陆沉月再不理会,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又看了什么狗屁话本子!”
醇厚的阳气汹涌奔入,吓得云扶光手腕一翻,跟个猴一样从他手臂下钻走。
他若再次被她吸得昏厥,定会发现蹊跷。
她最忌惮的陆沉月知晓毒的秘密,这黑心肝的家伙抓住这把柄随意操作一番,令她修为无法寸进,那她这辈子都别想赢过陆沉月!
云扶光边逃边喊:“陆沉月,我嫌弃你,嫌弃还不行吗?你别碰我!”
“晚了,你给我滚过来!”
向来淡定的陆沉月,竟被她气得怒形于色。
两个人撒丫子在祖师殿里奔逃,眼见他身形一闪,骤然挡在身前,那长手就要捻住她的肩头。
云扶光见他腰间玉牌一闪,忙不迭道:“有人传信,莫不是师父责问我们?”
陆沉月下意识触上玉牌,眼前一花。
祖师殿大门一响,随风摇摆,云扶光已不见身影。
玉牌里传来某人急不可耐的声音:“陆兄陆兄,你在何处?可有空见我一面?”
陆沉月险些把玉牌捏碎,忍了两息,将玉牌往储物袋用力一丢,脚下一点追了出去。
云扶光着急忙慌飞回翠竹峰,还未到居住的小院,突然撞上一股气流,直直跌了下来。
一抬头,见师父立在身前,手中果然捏着一把戒尺,正含笑盯着她。
云扶光此时还管什么戒尺,一把扯住他的衣摆,焦急又诚恳地道:“师父,徒弟知错,但师父打我之前,能否跟徒弟单独谈谈?”
“谈什么?谈如何补回师父的压箱底灵石?师父为徒弟弥补过错,反过来问徒弟要钱,你是觉得我老脸丢得还不够多?”
“不是不是,”云扶光瞥了眼身后越来越近的陆沉月,一咬牙:“是徒儿修行之事,事关重大。”
怕他不上心,又铿锵有力的补了一句:“很重大,师父听完再罚徒儿也不迟。”
她郑重的神色,终于令莫道尊者心软两分。
瞥了眼翩然落地的陆沉月,俊脸上少见的怒气冲冲。莫道尊者略一沉吟,拎起云扶光的衣领子,上了最高处的小竹屋。
随手设下一道禁制,阻隔闻讯赶来的另外两名徒弟,他才悠哉地坐在蒲团上。
“为师按你要求做了,你说吧。”
云扶光跪在他身前,又觉得这距离有些近,远离了半步,缓缓开口:
“师父,我中了毒。”
莫道尊者倏地直起身,霎时严肃:“什么毒?”
他本以为是她惹怒了情绪稳定的大弟子,寻他帮忙,谁想竟然语出惊人。
云扶光捏着衣角,久久才道:“我不知道。”
她缓缓道出体内的蹊跷,毒是在师父闭关时染上的,本想他出关后就来询问,可近日事情繁多,以至于耽误到现在。
本以为莫道尊者活了几百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经历过了,谁想他听完良久,逐渐沉默下来。
“我从未听过这种毒。”
云扶光升起的希冀又被浇灭得火花都不剩。
她垂下脑袋,沮丧得整个人差点软塌塌瘫倒:“那怎么办……”
莫道尊者捋着不存在的胡须,问:“你确定不是你乱修什么法门,以至于走火入魔?”
云扶光进入明阳宗前,几乎什么都学,并且都自学得不差,好好的天系冰灵根体内满是各类驳杂的气息。
他为她重新锻体了三年才清理干净。
云扶光想了想,又仔细想了想,确定回:“没有。”
莫道尊者搭上她的脉,果不其然,体内气息不自觉地向她涌去。
只是……并没有她所叙述的那般强烈。
也许是他修为太高,壮阔的灵力之海里,只被抽取了一茶碗的气息。
然而这一小碗的灵力,安抚住躁动的金丹。
莫道尊者沉下眉。
云扶光并不会因为问题严重,就故意夸大。
不对劲。
“你先等等。”
他起身走向墙边一个红木箱子,在里头翻找片刻,掏出一枚龟甲。
缓缓扫去龟甲上的灰尘,掌心吐出一枚火焰,炙烤甲壳。
跪坐的云扶光不由得晃了晃。
师父的占卜之术,十算九不灵,他真能看出什么吗?
况且这毒神秘莫测,不应该带着她寻医问诊,怎么就问起了老天爷?
半炷香后,龟甲烧成了灰,师父仍盯着地上灰烬默默不语。
竹屋内的气氛莫名凝重下来。
沉重的气氛压得胸中憋闷,几乎喘不上气,才见师父徐徐回头,看向她。
眼神相触的一瞬间,云扶光仿若跨越万水千山,惊觉沧海桑田变幻,纷繁缭乱一晃而过,最后坠入无边大海。
一股窒息感没顶而来……
他勾唇一笑,笑容把她拉回竹屋。
云扶光惊怔片刻,才发觉身上起了一层薄薄冷汗。
师父一弹灰烬,如往常般散漫道:“没卜什么有用的,你就是中毒走火入魔了。”
“可为何会像魔气一样,令我修为倒退?”云扶光仍心存疑惑。
“嗯……这毒有些特殊,你天系冰灵根本就至阴至寒,需要阳气调和,此‘毒’恰巧极其阴寒,会增加阳气摄取。至于修为倒退……”
他三言两语带过,轻巧地拍了下她的肩头,语气说不出的和蔼:“不算什么大事,也就时不时发作一回,过段时间你找对了路子,说不定就解了。”
“什么叫找对路子?”
“嗨呀,吸阳气嘛,你不是知道了吗?”
“那我……我上一回吸了大师兄的阳气,怎么没见好?”
“嗯……这么罕见的毒,怎会